[库洛×黎恩][闪之轨迹]Die For Me, Live For You(6)

  黎恩醒来时,时间已过中午。他睁开眼睛,只觉得心情异常轻松,黎明时分侵蚀他的幻象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影响,他甚至头一次在梦魇中经历如此痛苦后还能睡得这么安稳。

  从床上支起身子,他看见库洛坐在屋里的书桌边,眼前摊开一桌的书本,正忙于学期末的功课。他似乎很早就起来了,几乎没有弄出什么响动,只是安静地翻着书,间或低头在纸上写些什么。见男友难得这么用功学习,黎恩不想打扰他,悄声下了床,去浴室里洗漱。

  站在洗脸池边,他望着镜中的自己。清晨失去意识后库洛大概是抱他进浴室帮他清理过了,身体内外干干净净,唯一能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事的,只有遍布全身的斑斑红痕,尤其是脖子与手腕,深红色的印记远比实际留下的痛楚看似更为骇人。

  抬手抚摸颈部的红色指印,他的唇边扬起微笑。心中是意想不到的甜蜜,库洛总是很温柔,尽管只知道采取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但他真的一直都对他很好,无论遇上怎样痛苦的事,他总是有办法安抚自己 ,昨晚也是多亏了他,幸好有他在身边,黎恩才得以支撑。

  洗漱完毕,他又一次照了照镜子,经过一整天时间下巴上似乎冒出了些许稀疏的胡茬,黎恩下意识去台子上取剃须刀,可伸出手,平常放剃须刀的地方却是空无一物。

  剃须刀被放到别的地方了吗?

  打开洗脸池上方和下方的橱柜,无论哪个角落都见不到剃须刀的踪影。他找了一圈,实在是找不到,不得不放弃。

  还好,胡子还不是很长,一天不刮问题也不大,黎恩心想。

  走出浴室,黎恩前去厨房想弄点吃的,当作不知该称为是早饭还是午饭的一餐。可来到灶台前,他惊讶地发现刀具架上空空如也,不仅是菜刀,连水果刀都消失了。

  切不了菜,黎恩一愣,皱了皱眉头,大概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他又转头去卧室里,打开抽屉查看。果不其然,抽屉里的剪刀也没了,甚至不怎么具有杀伤力的裁纸刀和美工刀也跟着一并不翼而飞。

  “库洛,家里的刀呢?”他开口问一旁正在学习的男友。

  “我收起来了。”库洛头也不抬地回应。

  他这么做的理由黎恩当然是清楚的,心下感动,可同时也很苦恼。

  “没办法做饭。”年轻人平静地叙述客观事实。

  库洛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了他两秒。

  “出去吃。”他简短地说。

  黎恩点点头没有反对,转身去拿上了钱包和手机。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却不想库洛起身拦住他的去路,打开衣柜朝他抛来一件衣服。

  “等等,换这件衣服,记得把领子扣上。”

  他丢给黎恩的是一件长袖高领套头衫,在七月的这种天气里穿着实在是有点热。黎恩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衣服,张嘴本想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把未出口的反对全部吞回了肚子里。他明白库洛的用意,因此乖乖套上衣服,在这炎热的夏季里用与季节完全不符的严实装束包裹自己。

  幸好只是外出去餐馆就餐,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餐厅内冷气很足,即使穿得多些倒也不觉得有多么难以忍受。

  黎恩吃完自己点的套餐,见坐在对面的库洛仍然没有放下刀叉,他站起身。

  “我去一趟洗手间。”

  “等等,先结账,我跟你一起去。”

  库洛一手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另一手草草把最后几口食物迅速塞进嘴里。放下餐具,他拿起单据去收银台结账,其间一直小心地不让黎恩离开自己的左右。

  结完账,两人一同前往洗手间。然而库洛自进了门后,别的什么也不做,光是把两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黎恩看,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库洛,你这是……”年轻人扭头无奈地瞅了眼对方。

  “没事,我只是陪你来的。”库洛嘴上说着,两眼依然没有移开视线。
  黎恩认命地叹了口气,男友外出全程始终守在他的身边密切监视他,从餐馆回家的路上,两人去超市购物,库洛也一直维持着与他相隔半步的距离,仿佛随时准备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逃离。

  “为什么你要这样一直跟着我?”买完东西,黎恩终于忍不住出声抗议。

  “你那个样子,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

  库洛说得理所当然,黎恩清楚他的意思,可仍然不免觉得他对自己保护过度了。他为了防止他自杀收起了家里的所有锋利物品,甚至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然而从梦魇中清醒的黎恩实际上并不感觉自己有什么自杀的冲动。

  “对不起……”他第一反应是为昨晚大闹一场的行为道歉,“但是,我想我已经不会求死了。”

  “嗯?”库洛挑了挑眉毛。

  “因为你已经达成了我的愿望。”年轻人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颈部,唇边又一次扬起笑意,“梦中的你一直不肯杀我,所以现实的你掐我的脖子的时候,我觉得很幸福,终于可以死在你手上……”

  “……”

  库洛没有回答,一时间脸上表情极为复杂,黎恩知道他在为自己担心,对他报以微笑。

  “我没事的,我要是又闹着想死,你就再把我掐晕就好了。”

  “那很危险的好不好!哪能总是玩啊!”男友气呼呼地训斥他。

  的确这种行为有其风险,尽管黎恩认为库洛下手不会出问题,可他的男友还是拒绝再做第二次类似的事。黎恩在其后的几天依然受到噩梦的困扰,周末过去,他脖子上的印记仍未消退。不仅如此,由于库洛拒绝将他再次掐晕,在黎恩的强烈要求下,晚上他又被绑住了双手,手腕上的痕迹愈发显眼。

  周一上学前,库洛再次要求他穿着长袖高领的衬衣,并且在出门前不顾他的反对,帮他将领口袖口全部扣紧。

  “库洛,很热……”

  黎恩站在他身前,任由他摆弄自己的衣领,脖子被衬衫坚挺的领子勒得很不舒服,在这天气里无疑是一种折磨。说实话黎恩觉得不会有人这么仔细地盯着他的脖子和手看,然而库洛却没有丝毫手软的意思。

  “忍着。”他命令他。

  帮黎恩把身体的伤痕全都捂得严严实实,库洛总算放他出了门。黎恩原本打算一旦和他分开,转头就把领口解开,谁知一整个上午库洛竟然都紧紧跟在他左右,即使是上课时间,他也不肯去自己所在的工学部教学楼,而是混进文学部的教室里陪黎恩上课。

  午休时分,和库洛在食堂一起吃饭时,夏日的炎热与碗中食物的热气蒸得黎恩实在难以忍受,他趁库洛不注意,终于寻得机会偷偷把衬衣最顶端的扣子松了松。

  “九郎同学!凛同学!”

  永远学姐和安学姐恰巧也来到同一间食堂吃午餐,高他们一届的学姐们远远挥手向两人打招呼。学姐们走近黎恩和库洛身边,眼睛极尖的永远学姐只瞅了黎恩一眼就发出了惊呼。

  “咦?凛同学,你受伤了吗?”

  “不,这是……”

  黎恩慌慌张张地合拢衣领,想逃过学姐们的注视,只可惜为时已晚。安学姐毫不客气地动手翻起他的领子,硬是将他的伤痕暴露在外,坐在对面的库洛默默投来抱怨的眼神,因为没听男友的话而导致了这一后果的黎恩不由羞愧地低头。

  “好像很严重的样子啊!凛同学,有没有上医院?这到底是怎么弄的?”永远学姐担心地一个劲询问。

  “看起来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留下的啊,还有手腕上,这是绳子绑的印子吗?这已经是刑事案件了吧?”安学姐放开黎恩的领子后,又抓起他的手展示给永远学姐看。

  “不,不是的!”黎恩拼命摇头。

  “是我干的。”库洛往嘴里送着食物时,忽然平静而简短地冒出一句。

  “九郎同学?!”

  “九郎,你这家伙,这算什么?家庭暴力?”

  “什么?!九郎同学你对凛同学使用家庭暴力吗?那可绝对不行啊!”

  永远学姐和安学姐齐齐将非难的对象转向库洛,安学姐看着他的眼神活像要找他干架,黎恩吓得赶紧试图解释。

  “学,学姐,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凛同学,就算是男孩子也要小心哦!不可以和家暴的男人在一起,即使凛同学是男孩子也可能会打不过对方受伤的!”永远学姐竖起一根手指,在黎恩面前板起脸说教。

  “呃,库洛确实打架很强,我真的打不过他,不过这不是的……”

  黎恩一筹莫展地不知该如何说明,他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库洛,可他的男友却只顾淡定地吃东西,似乎压根不打算加入三人的这一争执。

  最后,幸好安学姐看看黎恩和库洛的模样,及时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总算阻止了永远学姐滔滔不绝的说教。

  “好了,永远,我觉得是我们误会了。”

  “咦?”
  永远学姐仍在困惑,安学姐凑至她身边耳语了几句,纯情少女就这么发出了与外表完全不符的惊叫。

  “咦咦?!情趣?!”

  “永远,太大声了!”几名路过的同学转头望向他们的方向,安学姐赶紧捂住她的嘴。

  “啊……”永远学姐心虚地压低音量,“凛同学和九郎同学……是在玩那种游戏的吗?”

  学姐询问的时候,一张小脸羞得通红,一旁的安学姐则对库洛丢来了看垃圾一般的眼神。

  “一定是九郎那家伙的喜好吧?”

  “喂,别乱说啊,你们越说越离谱了!”始终保持沉默的库洛终于忍不住插嘴。
  “学,学姐……”黎恩已经窘迫到了不知该如何解释的地步。
  “喂,九郎,你自己变态就算了,还带坏学弟!”
  “谁是变态了啊!所以说不是我的责任啊!”库洛实在受不了,放下筷子和安学姐争锋相对地吵了起来。

  “你们喜欢玩这种游戏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是,请一定小心安全啊!”永远学姐依然是担忧地看着两人。

  “永远学姐,这真的是误会啊……”黎恩哭笑不得。

  永远学姐看了看黎恩,又看了看黎恩的男友,忽然跑到坐在对面的库洛身边,对着他的脖子目不转睛地端详起来。

  “仔细看看,九郎同学脖子上也有印子呢……”学姐托着下巴思索,“虽然比凛同学的浅一点。”

  “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啊!”安学姐露出一脸鄙夷的嫌弃表情,“怎么这么喜欢互相玩这种游戏!”

  说完,她便拉着永远学姐顷刻间倒退了三尺远,男孩子们只听见安学姐小声叮嘱永远学姐千万别再接近这两个家伙了,小心变态是会传染的。

  “真的是误会啊!”库洛和黎恩两人异口同声地喊。

 

  吃完令人心力交瘁的一顿饭,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下午的课又即将到来。库洛仍像上午一样跟在黎恩身后,陪他去文学部上课。在走进教室前,黎恩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将心中想法明确说出来。

  “库洛,你不用陪我上课了。”

  他站在教室的入口前,对男友说出拒绝的话语。至于理由,黎恩知道如果说出真话,库洛一定不会同意的,所以他认真思考后,找了个让他难以拒绝的正当借口。

  “你上堂课在课上蒙头大睡,教授瞪了你好几眼。这堂课的老师脾气不好,上课提问学生答不出来会发火的,你还是不要旁听了吧。”

  昨晚库洛也被他折腾了将近一夜没睡,今天上学又起床很早,黎恩知道他其实累得不行。期末临近,库洛自己的功课也很紧张,一起上文学部的课对他来说毫无用处,黎恩不想他为了自己浪费宝贵的复习时间。

  黎恩找的借口十分有说服力,库洛一时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他张张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个不字。

  “呃……那等你下课我来接你。”他叹气说。

  “好的,你先回工学部吧。”

  黎恩向他挥挥手,扭头进了教室。透过教室面向走廊的窗户,可以瞥见他进了教室后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拿出书本做起听课的准备。见他没有什么异样,库洛稍稍放下心,趁黎恩的视线还没有扫到教室外,他迅速找了一个从他的角度不容易发现的走廊角落,往墙上一靠,躲进了死角的阴影里。

  靠在墙边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库洛无聊得直打哈欠,腿也站酸了,一路顺着墙边往下滑。他正发呆,一位意想不到的老熟人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看见库洛时,对方似乎十分讶异。

  “库洛,你蹲在走廊上做什么?”

  乔治在他的面前站定,低头俯视蹲在走廊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库洛,满脸不可思议。

  “陪他上课。”库洛瞥了眼教室的窗户,用眼神示意自己的目的,“倒是你,跑到文学部来做什么?”

  “我是来替教授传话的。”

  “你怎么还在干这跑腿传令的工作啊?”库洛不满地斜睨了他一眼,可只换来乔治的呵呵傻笑,他沉下脸,不悦地又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这个嘛……”

  乔治支吾着,似乎不便回答。库洛见状,什么也没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毫不犹豫按下了关机键。

  “啧,怎么又要换手机了。”他气呼呼地嘟哝,“你们也对我的生活费手下留点情啊!”

  “呃……虽然我们的确是通过手机定位在追踪你没错,但是你也不用反应这么大吧?大家一直监视你,你也该习惯了。”乔治温和地对他劝道。

  “习惯个鬼啊!”库洛对他怒目而视,“我会进那家伙的研究室,也是他在学校系统上搞的鬼吧?”

  “哈哈,教授很中意你啊。”

  “开什么玩笑! ”

  “毕竟你算是我们中的不稳定要素,大家都很害怕你会冲动。”乔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库洛沉下脸,压低嗓音:“我虽然是还恨你们,但是……”

  他将眼神飘向身后的教室,透过走廊的窗户,可以看见黎恩正全神贯注地听课,不时低头做些笔记。

  “约定就是约定……”他以乔治难以听清的声音低声自语,在对方诧异的目光注视下,顿了顿又提高音量改了口,“在日本,杀人是会坐牢的。”

  “库洛,在哪儿杀人都是会坐牢的。”乔治好心提醒他。

  “少啰嗦!”库洛瞪他。

  “不过,你有了牵挂是一件好事。”乔治满心感慨地回忆起往事,“要是当初你也有牵挂……”

  “我当初要是有牵挂还会跟你站在这儿?”库洛毫不留情打断他怀旧。

  “呵呵,说的也是……”乔治苦笑两声,不再纠缠于过去的事,而是想起他此行的目的,从包里取出一叠资料递给库洛,“来,这是教授给你布置的作业。”

  “你们这帮家伙怎么这么喜欢给人留作业?”库洛露出一脸又来了的表情。

  “呃……这不是主人布置的那种作业,就是普通的作业。”乔治解释说。

  库洛翻了翻手中那些纸张,果然每一张都是情报工学的问题,厚厚一沓怎么看都足以让他忙上好多天,他扫了眼题目的难度,顿时感觉到了头疼。

  “教授让你在期末前全部写好交上来。”乔治补充道。

  “什么?!”

  “他还说如果不想再留一级就乖乖都写完。”本着为友人着想的精神,乔治一五一十地传达了鲁格曼教授的意思,“另外,别再逃课了,库洛,教授刚刚发火了。”

  “开什么玩笑!老子要退学!”库洛愤怒地嚷嚷。

  眼看他发起脾气,乔治为老板传完话立即溜之大吉,以免库洛把气都撒在他头上。对于自己每次都夹在中间当受气包这个身份,他实在是感到很无奈,不过让他觉得更无奈的大概是库洛这人口是心非的程度吧,尽管他嘴上一个劲地吵着要退学,可大家都清楚,学校里有那个孩子在,他怎么可能舍得退学呢。

  一路摇头叹息,乔治迅速撤离了文学部的教学楼,留下库洛一个人蹲在走廊里对着怎么看都写不完的作业拼命跳脚。
  那之后的一周,黎恩每天回到家中,都看见库洛坐在电脑前狠命敲击键盘。由于面对屏幕时间太久,原本视力很好的库洛也渐渐感到眼睛吃不消,在鼻梁上架了一副电脑用的平光眼镜,时不时会抬起眼镜,按摩一下酸痛的眼部。尽管始终苦着脸,不住地唉声叹气和抱怨,但在库洛快速移动的五指下,屏幕上仍旧不停显现出一行行的代码,他耗费许多时间写出大段的程序,再花上更多的时间来调试这些代码。

  黎恩最初问他在做什么时,库洛气呼呼地回答是鲁格曼教授布置的作业,年轻人心想不应打扰他做功课,也就没有多问。可一个星期过去,眼看着考试在即,却不见库洛看书复习那些考试科目,只见他仍旧每天都对着电脑,黎恩不由有些担心。

  “库洛,课题这么多吗?”

  “嗯?啊……”他的男友心不在焉地回答,“教授大概是看我太闲,怕我惹事,所以找个方法想把我累死吧……”

  黎恩一阵心疼,走过去把手搭上他的肩膀。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

  库洛歪过脑袋,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脸,同时手上也没闲着,噼里啪啦击打着键盘,屏幕上的代码又增添了一行。

  黎恩心想自己大概打扰到他了,默不作声地正想抽回手,却冷不防被库洛扭头握住了胳膊。

  “对了,我闲得没事的时候和托娃一起做了个游戏,你要不要玩?”

  他的男友忽然间转换了话题,对着屏幕上显示的写到一半的程序顺手点下了保存键。

  “游戏?”黎恩怔怔看着他。

  “嗯,叫做Blade,是个纸牌游戏,很好上手的,来和我玩一局吧。”

  库洛牵着他的手,满眼期待的目光注视着黎恩,年轻人心想他大概做功课做累了,偶尔也该转换一下心情,于是欣然点头。

  “好,要怎么玩?”

  “你坐在我腿上吧。”

  库洛边说边把他拉向自己的身旁,黎恩吃了一惊,条件反射地挣扎。

  “为什么要坐你腿上?”

  “联机对战功能还没有做好,现在只能一台电脑轮流操作。”他的男友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回答。

  这理由似乎十分正当,的确只能用一台电脑的情况下两个人换来换去挺麻烦的,黎恩不禁被说服了。他听话地在库洛大腿上坐下,而他的男友则张开双臂,一手搭上键盘,另一手握住鼠标,脑袋搁在黎恩的肩头,从身后自然而然搂住了他。

  “那么开始吧。”

  库洛从电脑里调出游戏程序,向黎恩简单说明了玩法后,两人就开始了对战。黎恩和他轮流操控电脑,经过最初的几个回合,年轻人慢慢熟悉了游戏规则,而他身后的男友也逐渐变得不安分起来。在轮到黎恩的回合时,库洛总是趁他不注意在他身上偷偷摸个几下,回过神来时,黎恩衬衣的扣子已经被解开了大半,库洛的手也顺势滑进了他的衣服里。

  黎恩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出声阻止男友的侵扰,他希望库洛能从忙碌的功课中偶尔放松,如果他想采取这种方式放松,黎恩倒是也没有拒绝的打算。

  浑身的衣扣拉链很快全部敞开,若是男友再进一步,黎恩实在没有再继续自持的信心,不过幸好在呻吟无法抑制地出口之前,他已经率先发出了小小的欢呼。

  “我赢了!”

  “什么!”忙于在他身上恶作剧的库洛抬起脸看屏幕,显得十分震惊,“可恶,难道是出bug了……”

  “我觉得游戏过程很公平啊。”

  毕竟轮到黎恩的回合时,库洛都在忙着上下其手,而轮到库洛的回合时,黎恩一直在思考游戏策略,最终游戏的胜负结果年轻人觉得完全是意料之中。

  “一定是有缺少作弊码的bug!”库洛仍旧在嘴硬。

  “你啊……”

  “等我追加一个作弊功能!”从黎恩的衣服里抽出手,他的男友又开始敲击键盘。

  “永远学姐发现了生气我也不管喔。”黎恩扭头瞪他。

  “不要紧的,我把代码伪装一下让托娃发现不了。”库洛自信满满地将视线集中回了屏幕上。

  “你这家伙……”

  “嗯,还有这里的判定也需要调一下,这个UI看着也不太顺眼……”

  男友似乎进入了专注状态,黎恩无奈地试图提醒他:

  “库洛,别忘了你的作业啊……”

  “作业什么的回头再说!”

  不知是不是功课量太大让库洛有些自暴自弃,他一心一意写起了游戏程序,黎恩在他腿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对自己动手的意思,不由感到稍稍失落。默默起身脱离男友的臂弯,即使是黎恩转身离开的时候,库洛也没顾得上挽留他,年轻人在心里悄声叹息,一声不吭地走去一边忙自己的事情。

  说实话,刚刚那一番亲昵让黎恩被撩拨得有些难受,但他又不忍心打扰库洛,只好将心思全集中在自己的功课里,等待身体的热度自然消退。

  复习完一天的课程,黎恩洗漱完毕准备睡觉时,库洛仍然坐在电脑前维持着与数小时前相同的姿势。黎恩朝他的屏幕瞄了一眼,游戏程序似乎已经弄完了,男友又接着回去做起了教授布置的作业,脸上表情也越发凄苦了。

  “库洛,我先睡了。”黎恩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一时半会儿没有结束的迹象,忍不住说。

  “嗯?好……”库洛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弄完了也早点睡吧,别太辛苦了。”

  “嗯……”

  男友哼了一声,就没再出声。黎恩见状,一个人默不作声地躺上床,用被子蒙上头遮挡室内的灯光,闭上了眼睛。

  他很快进入了梦乡,中途短暂醒来,又接着合眼,做着断断续续的梦境。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忽然有重物压上他的身躯,他听见熟悉的嗓音自耳边响起,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黎恩!我们来继续刚才的事吧!”

  黎恩半睁开眼睛,瞟了一眼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又将视线瞥向墙上的时钟,看见时针早已转过了十二点。

  “嗯……库洛……”年轻人睡得迷迷糊糊地开口,“……刚才?那已经是四个小时前了。”

  “什么?!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耳边响起男友大惊小怪的喊叫,他回头看钟时那震惊的模样可爱得令黎恩不由眯起眼睛微笑。

  “程序员这行当太可怕了!”库洛抱着脑袋哀嚎,“都是教授……不,不对,都是乔治的错!我本来不想选这个专业的啊!”

  他为自己选错专业而后悔莫及,黎恩拍着他的脑袋安抚了半天。经过一番闹腾,库洛爬上床躺在他身边时,黎恩也差不多完全清醒了。他为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男友怀里,睁开眼睛看着还没合眼的库洛。

  “抱歉把你吵醒了,你的噩梦不要紧吧?”库洛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我的梦已经做完了,中途醒过一次,我又接着睡了。”

  “呃……对不起。”

  库洛似乎内疚没能在他做梦时在身边陪他,但黎恩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库洛你不需要道歉,我最近真的挺好的,那个梦也没有以前那么难以忍耐了,毕竟你活了啊……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他在他怀里笑着说。

  前段时间在梦中失去理智的那几天的确是一种煎熬,梦境里黑暗的情节仍在继续,但不要紧,因为有库洛在他的身边,不论是梦里还是梦外,不论遭受怎样的待遇,只要有他在,他就不会感到痛苦。

  “……”

  库洛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动了动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又揉了揉黎恩的头发。

  “继续睡吧。”

  “嗯……”

  黎恩闭上眼睛,又一次做起了幸福的梦。

  梦里他与库洛谈了许多,自两年前就一直想对他说却没能出口的话,第一次有机会可以说出。他有许多许多期待与库洛一起完成的事,一起玩牌,一起喝酒,一起回他的家乡,还有这一次,他终于能真的将他带回学校毕业……

  与梦中的库洛重新做了这些约定后,黎恩睁开了眼睛。窗外射来夏日黎明早早亮起的微弱光线,清晨的鸟儿婉转啼鸣,对他的梦境一无所知的男友在他身边睡得正香。

  黎恩凑过去,偷偷亲吻了他的睡脸。

  “库洛,我喜欢你。”

  他在他怀里小声说,本应是趁着库洛睡着时不被察觉的表白,不料搂着他的那个人却立刻有了反应。

  “……嗯?怎么了?还是想继续刚才……”库洛睁开一只眼睛,瞅了瞅墙上的挂钟后改口道,“哦不,是昨晚的事吗?”

  “才不是呢。”黎恩笑道,“你接着睡吧。”

  几乎没睡多久的库洛显然困得厉害,很快又陷入熟睡,发出沉缓的呼吸声,黎恩躺在他身边,悄悄观察自己的男友睡着时的表情。或许是由于那一整晚的梦境,他的心中充满了暖意,他真的好爱这个人,黎恩心想,为了他,他甚至愿意做任何事。

  往库洛的怀里又钻了钻,他和自己的男友一起闭上眼睛,陪他睡了一个早晨的回笼觉。

  与库洛共同冒险的梦持续了一段时间,现实中的黎恩为此大受鼓舞,同时,期末考试也终于结束,梦里梦外他都卸下了肩头的重担,每一天的日子过得无比轻松。

  “你最近好像心情不错。”

  库洛开口朝他搭话时,黎恩正一边拖地一边快活地哼歌。平常库洛如果逃避做家务总会被黎恩板起脸来训斥,但这段时间,他居然主动把库洛偷懒的家务也全包了,丝毫不见有一点怨言。

  黎恩闻言,停下拖地的手,转头对他展露笑容。

  “是啊,我最近很开心,因为我的梦里你回来了嘛,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冒险,感觉噩梦都变成了美梦。”

  他的笑脸是如此闪耀,看得库洛不由怔了怔,脸上瞬间掠过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他突然发问。

  “当然啦。”黎恩毫不犹豫地点头,“无论白天还是晚上,无论睡着还是醒着,都能跟你一直在一起,我真的很幸福。”

  明明是充满爱意的表白,可不知为何接受表白的那个人眼中流露出的复杂感情并没有包含着任何欣喜与感动。

  “比起梦里的世界,你更喜欢醒着的世界?”他接着问起奇怪的问题。

  黎恩忍不住笑出了声:“库洛,我真的不是中二病。就算梦里的冒险很有趣,但是同时也发生了那么多悲伤的事情,比起被迫不停地战斗,我当然更喜欢平静的现实生活。”

  库洛沉默地注视了他一会儿,脸上几乎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波动,最后他只简短地低声说了一句:

  “……那就好。”

  黎恩困惑地看着自己的男友,直觉感到他似乎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是为什么。这副怀揣心思模样的库洛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到的,脑海里浮现出模模糊糊的印象,夕阳照耀下他的面容,篝火辉映中他的表情,然而在他能确实抓住那一闪而过的思绪前,库洛已收起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再次变回了他认识的那个毫无烦恼的乐天家伙。

  “对了,黎恩,难得放暑假了,我们一起到什么地方去玩吧!”他笑起来,语气轻松地转换了话题。

  “好啊!”黎恩立即丢下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开心地点头。

  他最近在梦中每天都和库洛一起冒险,如今在现实里两人也将一起出去旅游,每天的日子简直幸福得不像真的。

  “库洛你想去哪里呢?”一边掏出手机搜索旅游指南,他一边询问自己的男友。

  “我吗?”库洛怔了怔,露出温柔的微笑,“大概是温泉吧……很想跟你再一起去泡一次温泉啊……”

  “再?”黎恩诧异地抬头望他,“我们一起去过吗?”

  “没有吗?那大概是做梦梦见的吧。”库洛移开目光,随口答道,“你的梦里我们不是一起去泡过吗?”

  “说的也是,虽然现实中还没有去过,但是梦里已经去过了。”黎恩露出怀念的微笑,“我还以为你会说夏天想去海边,不过温泉也不错,那我们就再一起去泡一次温泉吧。”

  “海边太热了啊。”库洛耸肩。

  “哪里比较好?神山温泉……好像太近了。箱根伊豆?还是去更远一点的地方?”黎恩专心盯着手机说。

  “北方,最好是会下雪的地方,可以一边赏雪景一边泡露天温泉那种。”

  男友的提议令黎恩哭笑不得地抬头瞅他。

  “库洛,现在是暑假啦!”

  对方似乎倒是一点也没有对这不合季节的念头感到有什么不对,库洛看着他,目光中又一次流露出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

  “你会想念你梦中的故乡吗?”

  黎恩怔了怔,发自内心地微笑:“……会啊。虽然只是梦里的故乡,可不知为什么,那个梦持续了那么久后,好像渐渐产生出了感情。明明是个噩梦,曾经那么希望可以赶快摆脱的,如今却觉得有点舍不得了,真希望在梦里一切都解决后,还能再回故乡去看看。”

  一瞬间,黎恩仿佛从库洛望着他的眼中读出了伤感,可当他再想仔细确认时,男友注视他的那种奇怪眼神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对方仍旧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站在他面前。

  “我也想和你一起再回你的故乡看看。”

  “哈哈,说不定可以呢。”黎恩笑道,“而且我也想和你一起回梦里你的故乡啊。”

  “会有机会的。”

  库洛的话音很平常,黎恩也没多想,低头接着在手机上搜索度假胜地。

  “那我们就去像梦里一样北一点的地方,正好避暑,北海道可以吗?”

  “嗯。”

  两人的意见轻松达成一致,暑假中,一场北海道旅行按照预定计划展开。他们从机场出来后租了一辆车,在北方广阔的原野上驾车兜风,北海道的夏天比杜宫凉爽不少,一路上黎恩享受着车窗外吹来的凉风,欣赏着漫无无际的澄净蓝天映衬下的田园美景。库洛的驾驶技术比他想象得好很多,最初的那点不安在坐上副驾驶座行驶了一段时间后很快烟消云散。

  晚上,他们在一处温泉旅馆里住宿,限时包场的露天温泉里就只有两人的存在。黎恩泡在水中,将后脑勺枕在池边,仰望天幕上点缀的大城市中难以一见的璀璨星空。画面有些熟悉,他不由回想起了自己梦中故乡的记忆。

  “简直就和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他轻声感叹。

  身旁的库洛露出狡黠的笑容,凑过去,贴上他的唇。

  “你梦中也有这样的场景吗?”

  “不……”黎恩情不自禁地微笑,“这比梦还要美好。”

  梦中他和库洛不是恋人的关系,不过谁知道呢,也许接下来会演变成现实中这样的关系也说不定。即使是梦里,他们之间的羁绊也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朋友或是同伴,库洛对他来说是无可替代的重要的人,他这两年来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和他一同走下去。

  那个夏天,黎恩和库洛共同经历了许多美好的回忆,而在黎恩的梦中,他们也共同经历了许多有趣的冒险。尽管打倒自己的父亲这个目标令黎恩有些哭笑不得,可他仍然无比期待亲眼见到两人漫长旅程的结局。

  很快,一切就可以结束了。等结束了,他就可以和库洛在梦中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和他一起回故乡也行,把他带回学校毕业也可以,黎恩甚至计划好了让他插班进新七组,由自己担任他的指导教官,让他尽快拿完学分毕业。不管怎么说,他答应好要当自己的后辈的,他还答应永远学姐要负责打扫卫生到毕业,接下来还得每天督促他打扫分校的操场吧,要做的事情可多了。

  幻想了许许多多关于未来的展望,黎恩满心期待,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他到达了旅途的终点。

  他和库洛一起粉碎了自己父亲的野心,黄昏计划遭到阻止,世界并未迎来终焉,扩散至帝国全土的诅咒被彻底消除,而成为世间一切争端元凶的七体骑神则合而为一,变回其原本的形态,不再于人世间显现。

  黎恩目送陪伴他许久的搭档灰之骑神离他而去,心中尽管不舍,但也流淌着按捺不住的欣喜之情。世界终于可以重归平静,而他漫长的旅途也终于可以到此为止,他可以不用再努力战斗,他可以和身边的同伴们回归朝思暮想的日常生活。

  成功了!

  他回头对一路并肩战斗至此的好友欢呼。对方朝他露出微笑,不知为何那笑容虽是欣慰,却又带着些许的哀伤,他张开嘴似乎有话想说,没有音节传入黎恩的耳中,他只勉强辨认出库洛的口型。

  ——再见了。

  那句话出口,除了黎恩和塞德里克,其余启动者的身躯顷刻间全都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倒向地面。大脑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黎恩的身体已自行动作,拔腿狂奔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跪倒在地扶起他的身体,一如两年前那般将他搂在怀中。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怀里的挚友俨然丧失了全部生命体征。失去了骑神之力的支撑,死而复生的逝者们即将回归尘土。这是早已注定的结局,库洛从开始就知晓这一切,却选择了隐瞒不语,一步步地引导着黎恩,陪同他将未来领向自身的死亡。

  呆望着眼前那具已经不再拥有生气的驱壳,黎恩搂着逝去的好友, 跪在地上久久无法言语。在至宝之力的照耀下,从库洛的身体里升起不知名的白色光芒,他仿佛见到他飘荡的灵魂离开了肉体,下意识地伸出手也只是从光体中徒然穿过,无法触碰,也无法挽留,他与他已是天人永隔的生者与死者,两人间就此再无交集。

  心中涌动的不仅仅是悲愤或是哀伤,更多的是不甘,他不甘心,已有过一次的失败,为何还得再次品尝。他深信不疑这一次一定可以和好友共同迎来圆满的结局,可为什么……为什么还得再经历一遍同样的痛苦……

  上一次,他至少还有机会听好友嘱托他不断向前,而这一次,他甚至没有机会说出最后的告别。他有无数的话想对他说,却已再无说出口的可能。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局,黎恩心想,至少要将心中最后的话语传达给他,不惜一切代价,哪怕……

  一个危险的念头闪过脑际,黎恩毫不犹豫地拔剑刺向自己的胸膛。

  “黎恩!”

  “黎恩!”

  惊叫四起,向他奔来的同伴们的动作仿佛缓慢播放的影片般无限延伸。眼前被漫无止境的黑暗笼罩,意识就此中断,接着,时间好似遭到冻结,他身处静止的世界中,视野内隐隐出现一团白色的光线。

  白光渐渐扩大,他在光芒的包裹下模模糊糊地辨认出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个人转过脸,对他耸肩,无言苦笑。

  “库洛!”内心欣喜若狂,黎恩朝他快步跑了过去。

  “你在搞什么……”对方的话音里满是无可奈何。

  “我不能让你就这么离开,库洛。”黎恩坚定地回应,“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那也不至于一直追到这种地方来吧。”

  “这里是?”

  他第一次想起观察自己身处的环境。四周是虚无的空间,无论如何环视,映入眼中的始终只有自己与自己面前的人,其余地点均被朦胧的雾气笼罩,望不到边际的浓雾将两人所处之地与外界隔绝。

  “这里是生与死之间的夹缝,是你弥留之际的梦境。”库洛低声答道。

  若是临死所见的梦境,大约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个世界中只有他和他两个人的存在,毕竟他挥刀自戕前的心愿就只有一个。黎恩睁大眼睛四下张望,自库洛身后模糊的迷雾中隐隐发现一团不断扩大的光辉。

  “那是……什么……”他指着逼近的白光问。

  库洛扭头望向身后,平静地说:“是通向外面的入口。”

  “外面?”

  “每一个死者最终会启程前往的地方,俗称……死后的世界。”

  黎恩怔怔望着向两人接近的光辉,在他惊讶得失去语言的这段期间,光辉仍在确确实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留给他们的时间正在不断减少。库洛抬起手,指向黎恩的背后,与他自己身后的光团相反的反向。

  “你回去吧,大家还在抢救你,你还有机会。”

  黎恩回过头,看见自己的后方,仿佛隔着一层薄纱的地方,那里如同遥远的彼岸,七组的同伴们正围在他的身边,尽全力为他施展着治疗的法术。
  这里是他临死前见到的世界,也就是说他还没有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为他指引出方向,库洛转过身,他要前往的地方和黎恩应当归去的地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他向他挥了挥手。

  “那么……这次真的再见了。”

  “等等!”黎恩焦急地喊住他,“想对你说的话,我还没有说。”

  那个人停下脚步,转头耐心等待他说出最后的话语。

  “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对你说的话只有一句,库洛。”黎恩认真注视着好友的眼睛,说出那再简单不过的几个字,“……不要走。”

  对面的人流露出复杂的神情,黎恩确信他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转瞬即逝的欣喜,可他的好友立即便沉下脸,厉声训斥他:

  “别撒娇了,你应该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吧。我已经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现实,再怎么说梦想,你也不可能把我带回去了。”

  静静注视了他片刻,黎恩更改了他的愿望,淡淡开口说出另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带我一起去。”

  “什么?”那个人的脸上第一次显示出了动摇。

  “我想跟你一起去。”黎恩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他的愿望。

  短暂的惊诧自库洛的眼中消失,即使不曾表现出来,年轻人依然可以清晰感受到他的怒意。

  “别开玩笑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嗯,我知道。”黎恩点点头,“我已经追着你来到了这里,我想做什么不是很明显的吗?”

  “跟我们这些死过一次的人不一样,你还活着啊,还有大好的人生等着你。”库洛指向他的身后,“有班长在,你这种伤根本算不了什么,想回去随时都可以回去。”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去。”黎恩固执地回复,“我的人生早在十几年前就应该终结了,能活到现在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别傻了,你这是真的打算陪我去死吗?!”

  好友朝他怒吼,而他也以同样的高声呼喊作为他的回复。

  “对,我就是真的打算陪你去死!”

  “为什么你要放弃生命,追随一个死了的人?”

  “因为……因为是你……库洛……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放你一个人走了!如果不能把你带回来,那我就跟你一起去!”

  他将上一次的悲剧归咎为自身的责任,至今仍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允许自己放任同样的结局再度上演。

  库洛皱眉看着他,如果那时,有人可以告诉他那不是他的责任,让他不要再自责,如今他大概也不至于一意孤行到如此地步。

  “我死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承担……”

  “可是我想要承担。”黎恩打断他的话。

  “你这是一时冲动,很快就会后悔的,等后悔也迟了,回不去了……”

  因为无法将其追回,所以一时冲动选择追死,再没有比这更荒谬的决定了,但眼前的人真的干得出来,这也是他的好友一直对他放心不下的原因。

  “我或许是一时冲动,但是我绝不会后悔。”

  他拔剑时的确没有认真思考,可即便是现在冷静之后,他也不觉得自己的结论会有所改变。无论思考多久,他的决心都无可动摇,不让同样的悲剧重演,无法带回他,那就随他而去。

  他想追随的那个人面对他,露出苦涩而为难的表情。

  “……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黎恩点头。

  “真是的……净会撒娇。”

  对方换上了熟悉的,拿他没辙的无奈口吻,而黎恩也朝他展露出每一次撒娇时惯用的神情。

  “库洛……拜托……最后……再让我撒一次娇吧……”

  被他哀求的人看着他苦笑。眼前这个固执得简直像是榆木脑袋的家伙,大概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的想法,冲动得使人无言以对,但是又令人无法不觉得开心。令库洛开心的是本当是孤身一人走完的路,却没想到前往那个世界的旅途上竟然能有人陪伴,他知道自身的这想法是完完全全的自私,但是黎恩……若是他,一定会原谅这份自私吧。

  抱歉,一直到最后,都对你做着过分的事。心中再一次献上忏悔,库洛对他伸出了手。

  “真拿你没办法,那你就跟我来吧,我会对你负责的。”

  “嗯!”

  黎恩欣喜点头,握起他的手,跟随他迈步走向自己本不应去往的方向。逐渐扩大的白色光芒加快速度向两人逼近,直至走至近处,窥见了光亮彼端那耀眼的虚无,黎恩对自己究竟做出了怎样的抉择,此时此刻才确切拥有了真实感。

  库洛一定是从相握的手感受到了他的颤抖,他将目光投向他,似乎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奉劝。

  “黎恩……”

  黎恩知道他想说什么。这是最后的机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但他既不感到后悔,也不打算回首,他对库洛轻轻摇头。

  “我想和你在一起……直到最后……”

  如果是和这个人在一起的话,即使是死,他想他也不会感到恐惧。

  好友放弃了对他的劝说,耸耸肩无可奈何地笑着,在耀眼的光芒逼近至两人的身前时,转身拥住了黎恩,将他护在怀中,仿佛想用自身的身躯阻挡白光对他的侵蚀。

  “黎恩……如果……我是说如果……”

  好友在他的耳边开口,好似在寻找着合适的话语般再三踌躇。

  “在外面的世界……能有来世……”

  或许是错觉,他的话音,他的语调中竟然像是含着一丝哽咽。

  “如果我们还能再次相遇……”

  那个无论何时都游刃有余的家伙,无论发生什么都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十分巧妙的友人,第一次,黎恩发现他也会有如此真情流露的时刻。

  “这一世,你为我而死……”

  库洛收紧了抱住他的双臂,黎恩的唇边不自觉地漾起笑意,他也抬起双手,搂住了好友的脊背。

  “下一世,我会为你而活……”

  他说出最后的誓言,黎恩睁大眼睛,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既没能给他任何的答复,也没能传达自身的心情,耀眼的光芒已到了他的眼前,他所能做的只是抱紧身前的那个人,与他共同迎接结局的到来。

  视野被一片纯白覆盖,没有丝毫痛苦,有的只是无尽的温暖与安详,他甚至忍不住在心中由衷感叹死亡降临时的美好。随后,两人的灵魂即被一阵白光吞没,永远告别了那个他们共度了二十年岁月的世界。

  黎恩睁开了眼睛。

  他的梦境到此为止,最后记得只是在白光将两人彻底吞噬前,两人紧紧相拥,库洛对他许下的来世的诺言。

  短暂的晃神后,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转身去旁边摸索他所要寻找的那个人的存在。

  “库洛!库洛! ”

  枕边人平常睡着的位置是一片冰凉,库洛不在那里,属于他的那一半床上压根没有被人睡过的痕迹。眼前仿佛一片漆黑,黎恩在男友本应存在的位置无助地四处摸索,焦急得几乎要流下眼泪。他不断搜寻着,直到温暖的臂膀从身后将他纳入了怀中。

  “你醒了。”背后的人在他的耳畔低喃。

  太好了,库洛没有消失,他仍然陪在他的身边,温柔地拥抱着他。寻得依靠的安心感只存在了片刻,黎恩很快就被梦境带来的绝望拉回了现实中。

  “库洛……这里是外面的世界吗?”他颤抖着声音询问,“你,我,我们都死了吗?”

  黎恩在心中乞求,拥紧他的男友会告诉他这不是真的,像往常一样,摸摸他的头,安慰他这只是他的梦,让他不要多想。

  他的期待遭到无情的背叛,库洛只用一句话就将他的希望击得粉碎。

  “好久不见,黎恩。”他说。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那不是身处这个世界的九郎与凛之间的对话,而是在那个世界里曾一同出生入死的库洛·阿姆布拉斯特在与黎恩·施瓦泽交谈。

  黎恩抱住环绕自己的双臂,任由泪水清洗面庞,也为他曾经的挚友,兼战友,送上相隔两世的问候。

  “好久不见……库洛……”

  身后的人将他拥在怀中,静静等待他的心情平复。终于,年轻人擦干了眼泪,转身面对与他相伴两世的那个人,库洛朝他温柔地微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些了吗?”

  “嗯,我都想起来了……我们之间的事,启动者和骑神,我跟着你来到了外面的世界。”黎恩看着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男友,仍旧对自己的梦境感到难以置信,“这些都是实际发生过的事吗?不是我的梦?”

  “是的。不是梦。”库洛点头给予他肯定的答复,“一切都实际发生过。”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年轻人的眼中充满了迷茫。

  “大部分死后来到外面的世界的人都会失去在那个世界的记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和骑神相关的人会逐渐回想起来。一开始做这些梦的时候我也苦恼了很久,差点以为自己精神不正常,所以我想至少在你想起来的时候,我得待在你身边。”库洛平静地说完,耸了耸肩。

  “你也……做过同样的梦吗?”黎恩怔怔看着他。

  “嗯,比你早三年,在高二的时候。大概是和在那个世界接触骑神的年纪有关吧?”

  “对不起……我一点都没能察觉……”

  黎恩望着他,胸口内疚得一阵揪痛。他是如此轻描淡写,一语带过他恢复记忆的过程,可只有黎恩知道,当前世的记忆以梦境的形式显现时,他究竟遭遇了怎样的痛苦。 正因为知道黎恩即将经历怎样的绝望,他才会想着在他面对那些绝望时陪在他的身边,然而他自己在经历这样的绝望时,却没有人能陪伴他。

  “你……梦见自己的死,一定很痛吧?对不起,如果那时我能在你身边……”黎恩低下头,不停地道歉。

  “你不需要介意这些。”库洛又一次揉了他的头,“那只是梦,都是过去的事了。”

  心中满是对他的愧疚及怜惜,黎恩用力抱紧库洛,将脸贴在他的胸前,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他的男友一瞬间露出毫无防备的讶异表情,似乎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对了……”黎恩抱了一会儿,想起一直以来的疑问,松开手抬起了头,“这么说,刚认识时你问我借钱,是刻意想接近我?”

  “呃……你指哪一次问你借钱?”库洛心虚地支吾道。

  “两次都是吗?!”黎恩瞪大了眼睛。

  “那当然。”不顾听者的惊讶,对方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般答道。

  “你……”

  “在那个世界时的事就不说了,你也知道的。这次其实是我在高二恢复记忆后,就一直在找你,幸好你爸那家伙到哪儿都很引人注目,被我给找到了。本来我在你高中的时候就想跟你认识一下的,可是你那时候住在父母家里,有你爸在……”库洛说着,摊开手叹气,“所以只好拖到你上大学,离开家一个人住的时候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进哪所学校呢?你一直是我的学长,比我先入学啊。”

  “第一次在那个世界是有预言嘛。”

  “那在这个世界呢?应该没有那种超越现实的力量了吧?”黎恩不屈不挠地追问。

  “这个嘛……”库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我调查了你,从你高中的成绩推测你会考哪所大学。说真的,你小子成绩也太好了吧,我费了好大劲才考进这所学校。”

  “从我高中的成绩推测?”黎恩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可是你考的时候我才高二,那种推测中的概率很低啊!”

  “是啊,所以你实际会去哪所学校,是一直到一年后你报名时我跟踪你到邮局看到报名材料时才确认的,幸好没推测错。”

  “如果错了你打算怎么办啊?!”

  “那就只能退学重考啦。”库洛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耸了耸肩。

  “什么?!”黎恩忍不住惊呼,“你打算做到那种程度的吗?”

  “那是,不跟你进同一所学校怎么行。”
  库洛无所谓地摆摆手,看得黎恩心情愈加复杂,他想起自己一年级时库洛毫无征兆突然留级的事,心中涌动起更多的疑问。

  “库洛……你旷掉必修课的考试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吗?”

  “那个啊……”男友笑了起来,似乎很是怀念,“其实我本来没打算留级的,但是有个人跟我说我去了别的校区会觉得寂寞,所以我就临时决定了。”

  “你……”黎恩不禁语塞,他看着库洛,眼眶一阵酸涩,“你会住在杜宫也不是碰巧吗?”

  “当然不是啦,这地方这么远。”库洛嫌弃地皱了皱眉,“是因为你在这里租了房子,我才在你入学的时候搬过来的。说实话本来希望能租在你公寓对门的,但这栋楼里其他房间都住满了,只好找了附近的公寓。”

  泪水在黎恩的眼中打转,他拼命忍耐着不让自己再次掉下眼泪。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呢……”

  “你都追着我去死了,这点责任还是要负的啊。”库洛仍旧是不以为然地耸肩。

  “你说……对我负责……”对他话中的含义感到不解,黎恩喃喃重复道,“库洛,你说的要对我负责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体凑近黎恩,抱住了他。

  “这就是我负责的方式。”库洛在他的耳旁低语。

  黎恩似乎隐隐约约猜到他想表达什么,可是不敢确信,他一向对恋爱十分迟钝,又总是摸不透男友的心思。他知道库洛是为了照顾他,担心他恢复记忆时难以承受,才会特意来到他的身边,然而他不仅仅是接近自己,和自己进了同一所学校,他还做了许许多多别的事。

  脑海中闪过疑问,黎恩没有细想,脱口而出:

  “你是为了在我晚上睡觉做梦时能在我身边,才特意和我交往同居的吗?”

  库洛怔了怔,视线一阵游移。

  “的确为了能在夜里陪你,和你成为恋人同居是最简单的方法,但是还有别的理由啦。”

  “别的理由是什么?”

  黎恩追问,对方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眼中闪耀起戏谑的光芒,凑近了黎恩的耳边,冲他小声说:

  “你猜。”

  年轻人朝着他的男友看了一会儿,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开口:“是因为库洛你太穷了想找人分摊房租吗?”

  库洛也正色反盯了他一阵子:“……你再猜。”

  “难道是因为懒得自己做饭做家务,所以才找上我一起住让我帮你做?”黎恩仍旧一脸认真地问。

  “我说你啊……”对方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哈哈,抱歉,我只是想听你亲口对我说。”黎恩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这家伙,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一套!”

  “跟你啊,库洛。”

  看着眼前露出狡黠笑容的黎恩,库洛心想这家伙这两年真是越学越坏,早已不是当年拐到手时那个纯真的好青年了,他扶住额头,无奈地叹息。

  “……实在是败给你了。”库洛举起双手投降,“好啦,我说就是了,只说一遍,听好了哦!”

  在黎恩无比期待的眼神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尽管浑身都感到不自在,他还是把被逼供的答案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口齿含混地飞快说完。

  “因为我喜欢你啦!从上辈子就一直喜欢你!”

  作为一个极不坦率的家伙,平常面对黎恩他对喜欢二字都是绝口不提,如今终于把两年前从开始交往时就一直欠他的表白给补上了。眼前的年轻人傻傻凝视着他,过了许久,才想起来发出了几个音节。

  “……再说一遍……”

  “我说了只说一遍……”
  库洛抱怨道,可话还没有说完,他瞧见黎恩眼睛里闪耀的晶莹的光辉,那仿佛被抛弃的小狗一般的神情实在是令人难以拒绝,他一下子就心软了。

  放弃挣扎,库洛叹了口气,再次开口:

  “哎,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整个人都是为你而……哇!”

  “我也是,库洛!”
  话音未落,黎恩突然间朝他扑了过来,这出其不意的袭击令库洛瞬间发出了没能忍住的惊呼。被黎恩的体重压倒,他和他两个人双双倒在了床上,年轻人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喂……”
  黎恩激动的情绪令他的男友有些不知所措,库洛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压在他胸口的那个人的后背。

  “即使我已经不会再做噩梦了,即使已经不需要在晚上陪我了……”黎恩带着哭腔闷声说,“也请你不要离开我……请你一直待在我身边……”

  “……真是的,我怎么可能会离开你啦,我费了那么大力气才把你搞到手的。”库洛满心无奈地叹息,说完,他又别过脸,放低音量小声嘟哝着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说过要为你而活的,偶尔也让我信守一次承诺吧……”

  “库洛,你真的打算遵守那个承诺吗?”黎恩难以置信地抬眼看他。

  他以为那只是好友面临死亡,一时冲动脱口而出的感言,如今在来世真的存在的情况下,人生为他人而活的誓言怎么听都太过夸张,远比情侣热恋时一生一世的甜言蜜语更为难以令人信服。

  “当然,我什么时候不守诺言了?”

  库洛露出一脸自豪的表情,黎恩瞧在眼里,怎么看都觉得他是在吹牛。

  “总是?”

  他说过要跟他回学校,当他的后辈,负责打扫卫生直到毕业,无论哪一项承诺,他统统都没能遵守。他曾经爽掉的那些约,直到现在都压在黎恩心头,令他念念不忘,让他无比记恨。

  “呃……”库洛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别怕,这次不一样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至少到你厌倦我为止。”

  “我永远不会厌倦你的!”黎恩没有丝毫犹疑地大声回答他。

  他是如此爱着这个人,从很久很久以前,甚至两人还未来到这世上前,他或许就在爱他,对他的感情大约从转世降生之日起就已成为了刻印在身体里的本能。

  库洛微笑着将他按回了自己的胸前,低头咬了咬他的耳朵。

  “我知道。”他说,“一辈子都不会让你跑掉的。”

  “库洛你才是,不要再跑掉了……”黎恩抬头冲他回嘴。

  “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库洛用半是无奈半是抱怨的眼神瞅他,“我啊……死了都没能从你的手里逃掉……”

  黎恩的唇边扬起得意的笑。库洛说的没错,这世上大概再没有人比他更擅长追债了,无论发生什么,眼前的这个人都再无从他手中逃脱的可能,哪怕追至天涯海角,追去另一个世界,他都一定会追上他。

  心满意足投入库洛的怀抱,片刻前的梦境带给黎恩的悲伤与绝望早已不复存在。如果事先知道梦魇的真相,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或许会令他恐惧,但如今他只想感恩。他们一同经历了漫长的旅程,那些过往都是真实存在的,无论记忆多么令人痛苦,对他来说也都是无比珍贵的回忆。

  更令他开心的是,他和他的故事不会结束。即使旅途一度到达终点,即使在曾经的世界中,终焉将两人吞噬,那也只不过是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舞台上的,一段全新冒险的开端。
 
 

 

 

(完)

 

 

一些可能没什么人想知道但是作者十分想唠叨的设定:

1.世界观

本文世界观的所谓外面的世界,源自空轨3rd解包出的未使用文本里,盟主说莱维和教授去了外面,普遍被推测为外之理的世界。

在东x公布消息前我一直脑洞东x世界=轨迹的外面,所以这篇里就擅自设定成死了就会去东x世界了。其实世界观伏线埋得挺明显的,因为登场人物全员死亡,中途就被猜中了(汗)。

关于大家的记忆有一点无聊的小细节,文中有记忆的人物称呼他们是黎恩和库洛,还有托娃,没有记忆的人物则称呼为凛,九郎和永远。

说实话由于这篇是从微薄上发的两条加起来不过200字的梗扩写来的,只是个十分老套的恋爱故事,所以压根就没想什么严谨的设定(被打)。

2.库洛的想法

这篇里他的目的真的不(止)是推倒黎恩而已的!他的主要动机是……陪睡。没错这就是个花样陪睡的故事(……)

事实上由于日本租房市场的现状,和朋友合租的情况相当罕见,想晚上陪睡基本只能作为恋人同居(找到借口)。

推倒黎恩不是主要目的,所以故事开头他才会说他的想法根据黎恩的想法改变,如果黎恩不能接受同性,他是不打算出手的。而黎恩说了可以接受之后,他之所以立刻推倒并且赖进黎恩家里,也是为了赶着要陪睡。

因为一开始很多人都觉得他不是好人,在此为他澄清一下(大雾)

他为什么一直不把真相告诉黎恩,因为①他觉得说了之后做这个梦感觉更虐,是一个亲眼看着自己走向死亡的全过程②他是个连亚丽莎都盖章的傲娇③作者不想让他说。

3.学校和专业

库洛之所以被设定成苦逼码农,是因为东x里托娃老师和她的大学同学做了blade的游戏,大家都觉得那个大学同学是隐射库洛。托老师学的是数理和情报在一起的专业,通常相当于……计算机系和数学系合在一起的一个专业,应该是搞算法为主的(我猜)。

综上所述库洛成了码农……

托老师的大学具体是哪间不明,这篇里就选了作者自己比较熟的学校,关于学校的描写基本全是真的,包括什么校园里的猫啊,学园祭做了一天章鱼烧啊……(……)

大概就是怀念大学生活的同时,为自己贫瘠的四年间想象出了一个lovelove版本的悲伤故事吧(囧)

顺便说下学校真的在涩谷旁边,所以涩谷的军用品商店只有一半是P5梗!

4.结局

其实本来打算写到你猜就结束的,但是作为一个老掉牙的恋爱故事我觉得应该有一个老掉牙的互相告白的结局,尽管他们已经同居两年多了(瑟瑟发抖)

很不擅长写这种,卡文卡了好几天><

5.标题

差点忘了说标题,嗯,标题也是个傻白甜……就是表白()

6.亲爹

他们跟爸爸的关系不用担心!不会跟爸爸打起来的!

实际上库洛一开头去黎恩家的时候他就已经和亲爹合作(屈服)了,一直在向亲爹报告黎恩的动向什么的,他也跟乔治说他因为为黎恩活的约定放弃了复仇,接受大家对他的监视,还在黎恩面前帮亲爹说过好话……

所以他们一家子一定会其乐融融地生活下去的,不用担心!(大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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