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迪×罗伊德][R18][碧之轨迹]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若非琪丫头说出那句话,自己大概也不会受伤。

坐在返回克洛斯贝尔的列车上,兰迪望向自己左手上的绷带。

尽管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他并没有责怪琪丫头的意思。她的话是他促使去做某件事的起因,受伤则是因为自己不够谨慎。伤势不重,用猎兵的话来形容算是那种舔舔便好的小伤,他只做了紧急处理就没再管它。裹上的绷带已经有点松了,用力扯一下说不定就会随风飘摇。反正差不多痊愈了,回到特务支援科之后干脆直接拆掉吧,免得又让leader担心。靠在不那么舒服的椅背上,他想。

形形色色的景物从车窗外掠过,逐渐变为他熟悉的风景。忽然之间,兰迪明白了什么叫游子归家的心情。对家的思念让旅途显得格外漫长,不过,满溢而出的期待使这段路程异常充实。一想起在旅程的尽头有人会对他说“欢迎回来”,之前的等待也不算多么难熬。

忘记明天是什么日子的人,恐怕只有那家伙自己吧。

想起棕发的搭档,他不由得露出苦笑。

大小姐和缇欧妹子离开后,特务支援科进入了修整期,暂停受理支援求情。科长的意思是让他们在为期一个月的过渡期内整理以前的工作,同时做好接收新人的准备。按照兰迪的理解,这一个月跟放假差别不大,可他勤劳的搭档绝不可能这样想。在过去的半个月里,他的leader从来没闲下来过,不是在抄录装订文件,就是忙于制定培训计划。作为特务支援科的老成员,他不好意思袖手旁观。都是些琐碎的事情,既不危险也不困难,偶尔偷个懒也无伤大雅。

大约一周之前,艾莉和缇欧分别与他联系,谈论的却是相同的话题。包括他在内,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认为,罗伊德一定忘记了自己很快就要过生日。

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中,他的搭档是相当细心的人,可这种细心似乎并不适用于罗伊德本人。对于自己的事情,他们的leader向来是马马虎虎不以为意。衣服够穿就行,饭能下咽即可,倒在沙发上也能睡得很安稳。凡是熟悉棕发青年的人都不指望特务支援科的leader会主动提出为自己过生日。

五天前,趁罗伊德去总部备份资料,兰迪和两位女性同伴开了个视频会议。正好赶上琪雅放学回家,主要家庭成员全凑齐了。然而不幸之处在于,除了他以外,参加会议的家庭成员即将分散到西塞姆利亚大陆的各个地区:琪雅是修学旅行去利贝尔,缇欧是科研项目进入攻坚阶段无法从列曼自治州脱身,艾莉则是不能缺席在共和国举行的通商会议。三位女性均表示她们已为罗伊德准备好生日礼物,并保证会准时寄到。得知艾莉送健身器材、缇欧送渔具、琪雅送书之后,兰迪简直无语凝噎。他当场抗议,leader的爱好一共就三个,你们这么做,让我送他什么啊?大小姐瞥了他一眼,缇欧妹子瞥了他一眼。若非图像传输有迟延,这两个白眼大概同时到达。乖巧懂事的女儿倒没鄙视他,而是一脸认真地强调,罗伊德快要二十五岁了。

尽管他没接受过主日学校的系统教育,可也不至于弄不清如此简单的计算问题。见他一声不吭,琪雅又加重语气重复,罗伊德快要二十五岁了。他随口说一句我知道,不料缇欧和艾莉转而用“你果然无可救药”的眼神瞪着他。相比之下,绿发少女要耐心许多。发现此路不通,琪雅换了一种旁敲侧击的方式,说,我今年已经十六岁,可以结婚了。

琪雅所说的十六岁当然是指她“公认”的年龄,或者说是外表的年龄。当时他的第一个想法似乎,假如说出女儿的真实年龄,肯定会让不知情者大吃一惊。随后他才意识到,她是在变相提醒自己。

一心扑在工作上的leader曾经说过,二十五岁之前不考虑婚姻大事。

而明天就是罗伊德二十五岁的生日。

现在想来,兰迪依然感到愤愤不平。克洛斯贝尔的婚姻法未就同性结婚作出规定又不是他的错。在法无明文的情况下,常人理解的婚姻自然是男女之间的结合,他想不到这件事也算情有可原。再者,他和罗伊德可是一辈子的搭档和伴侣,这种亲密无间的信赖关系岂是区区一纸证书能够说明的?

尽管当时装傻充愣平安脱身,但在三位女性威压般的态度之下,没有人会无动于衷。屈指算来,这已经是他与罗伊德相遇的第七年。从往年的情况来看,根据工作繁忙程度和经济状况的不同,他送给搭档的生日礼物可能是1186年份的葡萄酒,可能是当月的钓鱼杂志,也可能只是额头的轻轻一吻。酒被两个人喝掉就没了,杂志被罗伊德摆在书架上,而额头的亲吻早就消散于无形。这样一想,两人相恋六年多以来,他竟没有送给恋人任何一件具有特殊纪念意义并能长期保存的生日礼物。

如果搭档是个挑剔的女孩子,说不定早就和自己闹分手了。

兰迪试图想象罗伊德像得不到玩具的小孩子那样闹别扭的模样,结果以失败而告终。明明有张可爱的娃娃脸,表情却总是沉着冷静,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不久前他也试探性地问过自己的搭档最想要什么,得到的又是一成不变的回答:希望大家都能够健康快乐,希望克洛斯贝尔长治久安。

虽然他可以尽力而为,但那绝非他能靠一己之力为恋人实现的愿望。

三天前,他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因为想不出来到底要送搭档什么礼物而急得直挠头。思考半晌毫无进展,他甚至怀疑再这样下去他早晚会把自己抓成秃头。艾尼格玛忽然叫出声来,他条件反射般地按下接听键。如果没有那时的通讯,他大概不会踏上前往共和国的旅途,现在也不会坐在列车上。

拨通他导力通讯器的人是很多年前的一位军火商,算是他的老相识。他离开赤色星座之前,偶尔会跟对方去酒馆喝一杯。那时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还曾为充当护花使者一起大打出手。听到那家伙的声音,他怔了片刻,第一反应就是“没想到你小子还活着”。对方立即还以颜色,说,彼此彼此。

悦耳的女声将他的思绪从回忆中轻巧拽出。是车上的广播,告知乘客列车即将抵达克洛斯贝尔车站。单手提起自己的行李,兰迪几乎是一路小跑冲上月台。由于事情完结得比想象的要快,他提前一个小时回到克洛斯贝尔。只要抓紧时间,应该能与罗伊德共进晚餐。

匆匆忙忙冲入特务支援科的大楼,他习惯性地喊出一声“我回来了”。比搭档抢先一步迎接他的是一阵温暖的肉香,夹杂着红辣椒(paprika)令人垂涎的刺激味道。肯定是炖牛肉没错,他想,今晚又能大饱口福了。

“欢迎回来。稍等一下,晚餐马上就好。”罗伊德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说,围裙上的咪嘻图案露出一只眼睛看他。“如果你饿了,桌子上有奥斯卡送我的新品面包。刚出炉不久,还是热的。”

穿着围裙的罗伊德显得特别贤惠。若是平日,兰迪多半丢开行李直接抱住恋人,索要一个久别重逢的热吻。然而,此时此刻,外套口袋里的盒子愈发沉重,令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只能点点头,回屋放好行李,再返回客厅拘谨地坐下。

真是的,我为什么要紧张啊,明明更羞耻的事情也没少做过。

他本想嘲笑自己无能的表现,不料神经越绷越紧。等罗伊德从厨房里把炖牛肉端出来的时候,他几乎像个弹簧一样蹦起来迎接对方。

“怎么了,兰迪?”

把装有主食和配菜的餐盘放到桌子上,棕发青年不无担心地问。他的搭档不愧是18岁便取得搜查官资格的精英,一眼锁定了他手上的绷带。不过,罗伊德毕竟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估计是错误地把他反常的行为和伤口联系在一起。

事后想起自己当时的反应,兰迪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他接下来所做的事情跟满脸羞涩低着头给学长递情书的女学生差不多,估计能在《最糟糕的一百种求婚方法》里名列前茅。

“这个,给你。”

他掏出盒子递过去。

罗伊德打开盒子。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五秒。

他盯着搭档的表情,忐忑不安地等待对方的回应。可棕发青年的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是问出了令他始料未及的问题。

“一个戒指盒里有两个戒指,是什么悬案的线索吗?”

即使他未曾获得搜查官资格,也能从短短一句话中推理得出两个结论:第一,他不小心把应该分开的两个戒指放到一起;第二,罗伊德根本没弄清他真正的意图。

兰迪突然觉得就连盘子里切成两半的马铃薯都在裂开大嘴嘲笑自己。

要冷静,要冷静。

兰迪试图把事情往好处想。他准备了两个盒子,两枚戒指。虽然不小心错装在一起,至少他没把空盒递给恋人。

“戒指内侧铭刻文字……莫非是某种线索?”

大概是职业病发作,leader的思路在推理解密的道路上狂奔,眼看就要一去不复返。尽管其中一枚是要送给罗伊德的生日礼物,可他没打算把另一枚戒指上刻下的箴言给地方看。倒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然而……不知为何,就是会感到难为情。

“并非如此。”

他从搭档手里抢回盒子,拿出了较小的一枚。虽说是较小的一枚,但其半径与另一枚仅差一毫米左右。

“时间提前得有点过头,不过我好歹是第一名……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罗伊德。”

若非被那双漂亮的棕眼睛近距离凝视的,他或许能壮起胆子为对方戴上戒指。可那并不严肃的清澈目光令他的勇气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他只好把戒指放到搭档掌心,然后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谢谢你,兰迪。”

棕发青年的注意力被戒指所吸引,自然而然地移开视线。松了一口气的兰迪望向自己的搭档,再次遭遇令他怦然心动的笑容。

——要什么材质的?

——我的预算只有这么多。

——那就是白银的?

——不,果然还是黄金的比较好,大不了下半年戒酒。

——能让你戒酒的家伙到底是怎样的人啊?

——你不知道么?黄金是太阳的颜色,只有阳光的色彩才适合他。

想起当时那位前军火商匪夷所思仿佛撞见外星人的表情,兰迪不由得掩面长叹。自己绝对是被传染了,被某个天然无自觉的leader祸害不浅。换成是七年前的自己,绝对不会不假思索地说出如此羞耻的语句。

“Vincit veritas.”

棕发青年轻声念出刻于戒指内侧的文字。显而易见,好学生罗伊德在第一时间理解了箴言的含义。

“我觉得这句话挺适合你的,虽然我不会念拗口的古文。”

真理必胜。

他想不到能有别的什么比这一句话更适合送给罗伊德。然而,他的搭档保持着不同寻常的沉默,用指尖沿着戒指的边缘细细抚摸,仿佛抽丝剥茧。

“我明白了。”

兰迪很熟悉这种志在必得的微笑。每当leader破解谜题、还原真相的时候,总会展露如此刻般的笑容。不过,平时他是站在对方身边的搭档,现在的位置则更接近……犯人。

“明白了什么?不要打哑谜啊。”

他勉强掩盖住自己话语里的心虚。

“我想,这对戒指应该是兰迪亲手打造的。你手上的伤大概也与此有关。”

娶个搜查官就是好,连解释都免了。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即使是七年之痒也不能玩出轨,否则罗伊德根本不用请私家侦探就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什么。这是他的第二反应。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啊。”

伸手揉着搭档的一头棕发,兰迪总算又找回少许优越感。语言上无法取胜,就靠身体压制,这是他屡试不爽的秘诀。

“戒指的触感有微妙的不同,更像小工房的产品。而且,兰迪的伤在手掌,不太可能是因战斗而受伤。”

“呼,真是败给你了。”

报复性地加快揉脑袋的频率,他说。除了在身体方面大占上风,他也思考着该如何用语言还击。

如果觉得害羞的话,当成挂坠也无所谓,哥哥不会在意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这句话,罗伊德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掉手套戴上戒指——而且还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你……”

“有什么问题吗?”

“为……”

“能让兰迪请两天假不工作的戒指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所以我觉得戴在这里最合适。”

“可……”

“没关系,平时有手套遮着,别人很难发现。”

来不及反驳,兰迪冲到饭桌旁抓起一杯水咕嘟咕嘟地大喝特喝。每句想说的话都被原封不动地堵回来,再不喝点水把它们冲回去,他觉得自己离被噎死不远了。

据说很久不吃肉的人突然狼吞虎咽一只烤鸡会感到不适,说不定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他。难道是离开的短短两天导致自己对天然消化不良?抹去嘴角的水渍,他无奈地想。罗伊德那家伙就不能把这种敏锐留到床上再用么?然而理智很快就给了他重重一击:他最清楚恋人在床上的表现从来不亚于在搜查中的表现。

仔细回想方才的对话,他再一次折服于leader的思考回路之下。

因为工作很重要,所以在工作中请假两天是为了去做重要的事情。结婚可以被视为比工作同等重要或更重要的事情,所以他不惜请假也要亲手打造的戒指一定是结婚戒指,应该戴在无名指上。于是,搜查官罗伊德轻轻松松地用错误的思路推导出了正确的结论。

……不愧是热爱工作的leader。

好在他的脸皮比较厚,并未因自己趁机偷懒的做法而羞愧得抬不起头。

“不过,还是稍微有点惊讶。”

伸直手指,罗伊德盯着尺寸恰到好处的戒指,如同注视一个小小的奇迹。兰迪再一次确认,阳光的颜色和简洁的样式与搭档的契合度简直无与伦比

“起码要说是惊喜才对吧,否则哥哥我会伤心的。”

“嗯,的确是惊喜。这枚戒指就好像……不,应该说就是专门为我打造的,大小非常合适。我想,就算是去首饰店选购,可能也买不到更合手的戒指吧。”

大多数时候,他的搭档是个纯粹的理性派。认识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见过罗伊德欣喜若狂的模样。考虑到这一点,浮现在棕发青年脸上的喜悦已是最高的褒奖。

“真是的,居然被你小瞧了。”托起搭档的左手,他把脸凑了过去,“我怎么可能轻易忘记我吻过那么多次的身体呢?”

说到做到,他吻了吻恋人的手背,继而轻轻咬住无名指靠近戒指的部位。

“兰迪……”

“嗯?害羞了?”

“再这样下去饭菜会凉掉的。你先去洗个手,然后我们一起吃饭。”

等他像三岁小孩那样老老实实去洗手的时候才猛然惊觉:为什么我要乖乖听话啊?刚才明明可以得寸进尺的!

……算了,反正在不知不觉间被直球打脸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泄愤似地用力洗把脸,兰迪很清楚自己刻意隐瞒了能估算出戒指确切尺寸的真正原因。倘若一直追溯下去,他对尺寸的精确把握源于猎兵必备的技能——只靠指尖轻轻一碰便能分辨出子弹的型号。根据制造商的不同,子弹的大小也不尽相同。战况吃紧的时候,根本来不及细看而随手乱抓。倘若判断失误填装了错误的子弹,哪怕仅仅是一毫米的误差,也可能在数秒后脑袋开花。因此,练不出这种本领的人只能离开猎兵团,而其中绝大多数是躺着出去的。

现在想来,那简直像是上辈子经历的场景。原本专精于杀戮的技巧,却能用来为心爱的恋人挑选合适的戒指。

和那家伙一样啊。

坐回餐桌旁,甚至不等搭档出言询问,他就迫不及待地谈起自己的旅行。他去了共和国边境的小镇。不,连小镇也算不上,应该说就是个大村子。当年放荡不羁的军火商终于也被名为“家庭”的枷锁牢牢地拴在那片平静的土地上,擅长改装枪械的双手也改了行,专门为村人修理用坏的农机农具。

“那小子跟我差不岁数吧……不,应该还要比我小一点。结果你猜是什么情况?他居然有三个孩子,最小的女儿都长到能向妈妈打小报告说爸爸又在外面偷偷喝酒的年纪。”

他用手比划出女孩子的大致身高,声音中颇有点愤愤不平。可没见过那家伙当年花天酒地生活的罗伊德似乎完全不明白他的心情,坐在旁边只是笑。

“我们的女儿也不输给别人家的孩子啊。”

棕发青年的表情平静而自信,俨然一位成功的母亲。

想想即将从主日学校毕业的琪雅已经收到好几封来自不同国家的高等院校录取通知书,他终于感到心理平衡了。

等到盘子里一干二净,他也用三言两语说完自己铸造戒指不小心烫伤手掌的事情。

“我当时没多想,就觉得如释重负,不用再被大小姐她们瞪了。等晚上跟三个孩子的爸爸聊天时,才意识到我做了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深呼吸一次,他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说起来很难为情,但是,我比任何人更感谢你诞生于世的这一天。如果没有遇到你……”

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不可能用触摸子弹的双手打造献给阳光的戒指。

过于专注,盯着自己来不及说出的想法,反而对身边的变化浑然不觉。等他从自己的念头间抬头,发现罗伊德的笑容近在咫尺。

“谢谢你,兰迪。”

下一秒,他什么也看不清了,只是一心一意地感受着唇上的温暖。

 

十年以前,兰迪并没有这么贪心。自己可能会死在下一秒,所以宝贵的唯独生命而已。那时的他从未奢望过自己能切实地抓住什么,所以挥霍财物就像倾倒废水,满不在乎。不过,现在的他不想放开任何东西,而且还想要更多。

“兰……”

突然被压倒在餐桌上,罗伊德只来得及挤出一个音节,剩下的被他吞噬殆尽。狼吞虎咽,这种迫切更胜于饥饿的人对食物的渴望。

该怎样形容这种味道?倘若纯以理智评论,人的汗水、唾液和呼吸混在一起,本应是平庸乃至令人不快的味道。可他的感官告诉他,恋人的身体带有难以言喻的鲜美,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接吻的感觉突然生出少许怪异。棕发青年的唇齿在动,但既非抵抗亦非迎合,更像是想说什么。兰迪恶作剧似地舔着恋人的舌头,阻止对方说出可能大煞风景的话。可惜,他预感罗伊德会反击,却未能猜到搭档反击的方式。

原本搂住他脖子的手臂突然发力,把脑袋往下按。趁此机会,恋人一鼓作气反客为主,把热吻的战场推至他所在的一侧。

这家伙的技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棒了?

明知恋人接吻的水平早就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他每次亲身体验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惊讶。偶尔也会生出就这样被超越的危机感,但很快便被享受的心情压倒。

“……这样就可以了。”

罗伊德推开他的肩膀,以一种息事宁人的口吻说道。

“罗伊德。”

“嗯?”

“你觉得我会认为这样就可以了么?”

抵住搭档的腿,他将自己被唤醒的部位送向对方,空闲的右手趁机探向股间。

“既然是先从你开始,理应由你负责到底。再说,你明明也……”

“所以说,请先听我把话说完。”

罗伊德抓住他不老实的手,如同为他戴上手铐。

“我的意思是暂时到此为止。这里是客厅,你进来的时候没锁门,而且科长说不定会回来。”

“这样不是更刺激么?”

他故意压低声音说,还贼心不死地舔了舔恋人的下唇。

“兰迪,你忘记在天台上的事情了?”

听到棕发青年提起那件事,哪怕有十万个不情愿他也只能乖乖退开。兰迪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谁知却被远在乌尔丝拉医科大学的塞西尔小姐知道了,还拨通特务支援科的号码让他们多加小心。依照罗伊德的推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多半是被在屋顶上散步的丽霞发现,然后伊莉雅就知道了,然后塞西尔就知道了。有过如此惨痛的前车之签,罗伊德绝对不肯再冒着被外人发现的危险和他亲热。

“至少给我点补偿吧?”

他恋恋不舍地说。

搭档对他的耍赖基本上没什么抵抗力,这次也不例外。他猜罗伊德会给他一个亲密的拥抱,或者落在额头的轻吻。可惜他猜错了。恋人捧起他垂落肩头的发辫,深深一吻。

“在我的房间等我。”

罗伊德的声音甚至比双唇带来的触感还要柔和。

早在瞥见棕发青年温柔的笑颜那一刹那,兰迪就感到自己被猛地命中要害。或许他眼前的这位搜查官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开发出前所未闻的高杀伤力兵器,又或者恋人对付他的武器更为原始,直接诉诸人类的本性。之前的举动尚可称为游刃有余的玩笑,然而,在方才的瞬间,他真的产生了不顾一切将搭档据为己有的冲动。

对他内心的天人交战浑然不觉,罗伊德自顾自地收拾餐具。望着搭档毫无防备的背影,他反而不好意思直接扑上去。即使用所剩无几的理智来思考,餐盘的价格亦令人望而生畏。艾莉临走前多此一举,把所有餐盘都换成名牌瓷器。由于式样优雅大方而不花哨,leader也没太在意,以为就是换了一套普普通通的瓷器。但兰迪好歹是见多识广的人,以前在赤色星座时没少见到货真价实的高价瓷器,深知一个盘子的价格比他一个月的薪水还多——这次他出门前也不是没打过餐盘的主意,然而,与之后可能面临艾莉&缇欧合击技惩罚的下场相比,他宁愿稍微委屈罗伊德,送给对方一枚相对朴素的戒指。

“兰迪,你想来帮忙吗?”

侧身与他说话的搭档显然是误解了他站在原地的真正意图。兰迪苦笑一下,很没风度地逃上楼去。

“不,我按你说的就好。在你的房间等你。”

溜进罗伊德的屋子反省方才的举动,他认定自己的所作所为绝非无情无义置搭档于不顾,而是为避免患上心脏病迫不得已采取的措施。自从艾莉更换餐盘,他对刷盘子这件事向来敬而远之。一想到不小心手抖就会砸碎好几年的《Hot Shot》,他就感到心痛不已。

根据往常的经验,leader大概要用一刻钟把用过的餐具认认真真洗上三遍。兰迪在搭档写报告的椅子上坐了五分钟,随即百无聊赖地走来走去。

或许是因为离开两天的缘故,他总觉得棕发青年的房间里充满独属于对方的气息。有罗伊德的气味,他的嗅觉告诉他,到处都是。闭上眼睛,很容易便能想象出搭档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工作生活的模样。读书的罗伊德、奋笔疾书的罗伊德、锻炼时挥洒汗水的罗伊德、刚刚醒来衣衫不整的罗伊德……

停!

他及时喊停了脑内不宜公开的影像。老实说,兰迪认为自己源源不绝的绮念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就像饿了许久的人闻到肉香味而渴望大快朵颐一样,他对恋人的欲望正常而健康。不过,少许的忍耐会成为上佳的调味品,他可不想赶在正餐到来之前随便了事。被这种念头所支配,他试图找些东西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最终把目光落在了书桌上。

与五年的漫长时光相比,搭档房间里的变化少得可怜。书桌上相框数量的改变就是那为数不多的变化之一。不仅有与凯和塞西尔一起拍的照片,还有特务支援科的全家福,以及克洛斯贝尔解放后的全员合影。按拍照时间逐一审视,可以清晰看出罗伊德从青涩一路走来的成长轨迹。

果然,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家伙都已经是出色的大人——那张犯规的娃娃脸除外。

“抱歉,让你久等了。”

走进屋内的罗伊德带来一阵微风,空气的波动间夹杂着少许洗手液的味道。

草莓味,他想。

“罗伊德,其实我在考虑一个问题。”

右手抵住下巴,他故意模仿搭档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如果将来要在房间里安放我们的大幅结婚照,到底挂在哪里比较好?”

“兰迪,你是认真的吗?”

“呜哇,居然怀疑我的诚意,真是太过分了。话说回来,谁主张谁举证。如果没有证据就指控可是构成诬告罪哦,搜查官大人。”

凑到棕发青年身边,他语带笑意。

“嗯,因为不涉及刑事责任的承担,所以不会构成诬告罪。而且,我会这样想是因为兰迪刚才没有看我。”

罗伊德直视他的双眼,仿佛在用视线反击他的发言。

“你在认真的时候总会看着我的眼睛,虽然偶尔也会因为害羞而挪开目光,但并不适用于刚才的情况。对了,这样说来,你以前总是揉我的头发把脑袋往下压,莫非是因为不好意思让我看到你的表情?”

提问的时候,棕发青年无意识地歪了歪头,动作和小孩子一样。

可恶,不要用那么可爱的表情说出那么不可爱的话啊!

被完全击破的兰迪实在想不出能够反驳对方的论点,只能使出自己的拿手好戏:用身体进攻。

“只闻你身上的味道,我会以为你只有五岁。”

把头埋在恋人颈侧,兰迪深深呼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最近的罗伊德是草莓味的,并不是因为草莓味的浴液大减价。缇欧临走前带琪雅去采购,给他们的女儿买了全新的沐浴套装。秉持节约的原则,leader把琪雅不要的草莓味的儿童浴液和洗手液拿来用。

“没办法,暂时忍耐一下吧。剩的不多了,很快就会用完。”

“我并没有在抱怨啊。这样反而有一种自己在犯罪的刺激感……不是很有趣么?”

“兰迪,你居然对琪雅有这样的念头?”

“哎?怎么跳到这里来的?”

“那本来是琪雅的东西啊。”

我真傻,居然想跟一个搜查官辩论。懊悔不已的兰迪紧紧抱住他的搭档,免得自己因支撑不住而倒地。

据说有个经典的问题是问一个男人女朋友和母亲同时掉到水里到底先救哪个。虽然罗伊德现在没有母亲也没有女朋友,但他相信如果自己和琪雅同时掉到水里,恋人肯定不假思索先救女儿。

尽管可以认为那是搭档对自己的信赖,可是想到类似情景完全开心不起来。

“真是的,如果不相信的话,用你的身体来验证不就知道了?”

还没来得及叹一口气,他突然感到周围的景物急速上升。恋人的面容由近而远,又由远而近。兰迪清楚地知道此时正发生着什么,并且无意阻止。

罗伊德把他压倒在床上。

显然,棕发青年打算身体力行履行“负责到底”的承诺。

 

“能问问你今晚行动的计划么,亲爱的leader?”

感觉罗伊德的手指触到自己的皮带,他明知故问,笑得不怀好意。

“因为兰迪的右手受伤了,可能不太方便,所以今天由我来动。”

他的搭档不假思索地回答,棕色的眸子里依然闪烁着幼犬般可爱的光芒。与纯真的外表相比,言辞直率到露骨的程度。不需费什么力气,他就能想象出恋人在自己身上震颤的诱人模样。

“完全是犯规啊。”

他掩面长叹。发现尚未熄灭的欲火再度被煽动,兰迪产生了不战自败的挫折感。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把身体完全交付给对方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他无法闭上眼睛享受,却又觉得注视恋人的一举一动会让自己不好意思。

事实亦如此。

他还清楚地记得罗伊德第一次触摸自己下身时的状况。棕发青年以平时那种认真的眼神打量着勃起的欲望,如同审视案件的关键线索。倘若男性独有的部位也能意识到当时正在发生什么,说不定会羞成与毛发同样的颜色。

肌肤暴露在空气里,汗水漾起一点微凉的感觉。现在的罗伊德做起这种事已是熟门熟路,自然不会只顾盯着某处不放而浪费时间。可他随即便发现自己放心得太早了。恋人手指的动作像触碰花朵那样轻柔,随之落下的亲吻更令他不知所措。

那是一个充满爱意的吻,蕴含着赞许、欣赏和欢愉。

“等等,罗伊德!你在做什么啊?”

假如罗伊德直接骑上来,他根本不觉得害羞。可是,方才的吻令他无地自容。他绝不缺乏性爱的经验,这样尴尬的局面却是破天荒头一次遇到。恋人亲吻他的欲望,仿佛父母亲吻子女。如此美好,如此温存,说是信徒献给神像的虔诚之吻也不为过。

“怎么了?”

棕发青年抬起头,迷惑不解地望向他,神情好似刚刚被抢走玩具的孩子。

“其实也没什么……不,果然还是很奇怪!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与气势汹汹的架势相反,慌乱的情绪在胸口横冲直撞。他知道自己有多想要罗伊德,直挺挺的姿态将他的渴望暴露无遗。然而,假如让恋人像方才那样继续做下去,心脏的负荷恐怕要超出他能忍受的限度。

“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的话,大概是喜欢吧。”

盯着他的眼睛,罗伊德毫不脸红。

“并没有特别的想法……我喜欢兰迪的全部,认真的部分也好,胡闹的部分也好,都非常喜欢。这里也是。”

他看着棕发青年边说边俯身,微启的双唇渐渐包裹他的全部。有时他甚至觉得搭档比自己更清楚他想要什么。舌头灵活的爱抚和温热的套弄愈发激烈,甜美而急切的喘息如同吞咽美食。

他搂住恋人,手指插入随动作而起伏的棕发,不由自主地收紧。想到平日或凛然或认真或温和的口吻此时此刻只为自己服务,一阵美妙无比的冲击从腹下腾起,迅速蔓延全身。

兰迪很熟悉这种强烈得近乎焚毁的快乐。十年之前,当欲望的火焰焚烧殆尽,他常常产生置身灾后废墟的虚无感。但和罗伊德做的感觉与那截然不同——更加旺盛的烈焰,更加灼热的温度,仿佛能够唤醒涅槃重生的凤凰。

闭上眼睛,他又想起他们的初夜。明明置身风雨飘摇的多事之地,拥抱罗伊德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就像从阴霾天空间漏下的一缕阳光。

这是十年前的他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兰迪。”

“啊?”

“……还好吧?”

罗伊德小心翼翼地问,尾音含糊不清。

“你是问我的感觉,还是想让我评论你的技术?”

高潮带来的剧烈反应尚未平复,他就忍不住出言调笑自己的恋人。话语里多少带有想要扳回一城的预谋。

“呃……”

棕发青年再度低下头,轻轻舔着残留的液体。柔和的态度和细致的程度都像用舌头给幼仔洗澡的母猫。或许是最初的一吻让他对这种程度的羞耻PLAY产生一定程度的抗性,他很快便识破了恋人潜藏在表象之下的羞涩。

如果说他的搭档还有什么弱点,大概就是对另一种意义上的露骨言辞没有抵抗力。趁着罗伊德认真完成“清理”工作,他从床上坐起身,左手绕至对方双腿之间,按住那难以掩饰的突起。

“真是的,你的身体明明已经迫不及待,为何不坦率一点?”

突然施加的压迫令罗伊德发出小小的鼻音,猝不及防的模样显得格外可爱。几乎与此同时,舔舐的动作一并放缓。

“刚才你也在妄想吧?想象唇齿间的形状会怎样进入你的身体,侵犯你,占据原本只属于你自己的全部空间……你会扭着腰紧紧缠上来,吐露引人遐想的呻吟。”

故意压低声音,他用手指和声音同时刺激着恋人的欲望。棕发青年温热的脸颊贴在他腿上,而比皮肤更加灼热的是急促的喘息。

“并……不是……”

罗伊德断断续续表达否定之意,可被他所掌握的男性象征愈发驯服地顺应着他的动作。

“哦?那是什么?”

继续以诱惑的语调引导恋人,右手不安分地滑入内裤,恣意妄为。

“我想……”

“听不清楚啊。”

并不是听不清,而是故意与对方为难。他俯身亲吻罗伊德汗湿的头发,尽情呼吸独属于搭档的气味。恋人的颤抖通过身体接触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他,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差一点,他想,只差一点就能让他缴械投降。

“想看到…想让……兰迪…感到快乐……”

竭尽全力说到最后,棕发青年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不知如何是好的兰迪唯有抱紧对方的身体,攥住喷涌而出的灼热。他意识到恋人抵达巅峰的时候在想象自己的模样,这一事实既让他满足,又激发了另一种难以诉说的情绪。他只觉得脸颊发烫,甚至能够与掌心的热度相匹敌。

罗伊德抱住他的腰,脸依然贴在他身上。待二人稍微平静之后,棕发青年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那一刻,他真想抄起枕头遮住自己的脸。

“兰迪。”

搭档唤出他的名字。他清楚地看见对方唇边还留有一丝欲望的痕迹。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无论罗伊德说出什么自己都无法拒绝。他想要他,比之前更想要他。

“你要不要去洗澡?”

棕发青年对他说,语气和让琪雅去洗澡时一模一样。虽然很有家庭的感觉,但这样的态度绝对与他们最初的目的背道而驰。

“为、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他太熟悉自己的搭档了,所以才被那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噎出短暂的口吃。如果他的预感没有欺骗他,接下来恋人所说的话肯定又会给他重重一击。

“抱歉,你这边路途劳顿,我忘记应该让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看你的样子有点尴尬,是不是太累了所以不舒服?”

罗伊德边说边站起身来。尽管棕色的眸子里流露少许的意犹未尽,然而,从身体动作判断,对方正准备偃旗息鼓。

如果非要比喻的话,他现在的感觉就像咬到肉却不能咽下去一样不爽。兰迪抓住恋人的手臂,以强硬的姿态将对方拽回自己身上。

“半途而废可不符合你‘负责到底’的承诺啊,亲爱的leader。”

轻舔罗伊德的嘴角,他尝到了爱情温热的余味。

“唔……”

棕发青年直视他的双眼,不知道又在思考什么。

“话说回来,我可没有觉得不舒服哦。”

正确的拥抱方式能在不知不觉间推动情事的发展。倘若单纯地抱住肩膀,很容易就被手臂阻挡而不得不停止动作,因此秘诀在于抱住腰部。接下来,双手顺势下滑自然成为顺理成章的发展。揽住双腿稍稍向外侧用力,罗伊德便会以相当撩人的姿态跨坐在自己身上。

“退一步讲,即使我没觉得舒服,也一定是你的错……你看,我像是那种会抛弃恋人独自享受的人么?在你真正感到舒服之前,我又怎么会觉得舒服?”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低语,倘若面对其他人,攻城略地轻而易举。不过,由于对象是自己天然无自觉的搭档,兰迪心中难免有几分惴惴。做好心理准备,总比被直拳打脸却毫无防备要强,他不无自嘲地想。

“需要我陪你一起洗澡吗?”

罗伊德认真地问。这也是一种颇具诱惑力的选项,看来是他多虑了。

“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更想看你在这里脱光。”

无论以怎样不可思议的思路来理解,这句话都不可能产生歧义。明白他想要什么的罗伊德表现得比他更加坦率。他放心地躺回床上,只听到一阵衣物悉悉索索的声响。恋人肌肤的味道胜过任何美酒,期待痛饮的他不由得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焦渴。然而,在期待的煎熬中,他依然注意到另一处细节。

罗伊德摘掉了总是戴着的身份识别牌,却没有摘掉他送给他的项链,更没有摘掉戒指。恋人一丝不挂的身体上只剩下他送给对方的礼物,这个事实比即将到来的享受更让他高兴。

“我好像赢了。”

他伸手触摸搭档耳边的头发,语带笑意。

“赢了什么?”

正帮他解开衣服的搭档困惑地问。

“工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工作是与他争夺恋人的宿敌。可在罗伊德看来,他的回答只能增加自己的不解。

“为什么说……”

“这不是重点!”

眼见话题被自己引向奇怪的地方,兰迪不得不用一个匆忙的吻打断搭档的思路。他喜欢与罗伊德接吻的感觉,哪怕吻的起因别有用心,自己很快就会沉迷其中——深入地吻,纵情地吻,如同舔舐灵魂。

“这个吻在意料之外,所以算是借款。”

直至身体极度渴望氧气,他才停下这个吻。舔了舔嘴唇,上面搜集全是罗伊德的味道。

“很遗憾,还是高利贷。你必须十倍百倍地偿还,否则我不会满意。”

“刚才的吻约有几分钟。就时间而言,恐怕来不及。”

抚上他赤裸的胸膛,棕发青年认真地说。恋人的手拂过伤疤,泛起一阵粗糙的温暖。每当这种时候,他总会忍不住亲吻罗伊德的手指。硬茧从唇间滑过的感觉难称美妙,可他被其深深吸引。与女性经过精心保养的纤纤玉指相比,他更爱武器在搭档双手留下的印记。

“只是比喻而已,我想聪明如你不会不明白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我很信任你哦,搭档。”

罗伊德真的很聪明,聪明到永远无法让他厌倦的程度。恋人给他的吻从额头开始,滑过脸颊,沿着脖子绵延向下,停留在胸口最明显的那道伤疤。他能清晰地感到棕发青年犹豫了片刻,然后才像科佩试探牛奶到底烫不烫那样伸出舌头。舌尖温暖又柔软,然而牙齿掠过伤疤宛若重新撕裂血肉。神经敏感地绷紧再放松,泛起的韵味是快乐得令人全身颤动。他不禁发出一声呻吟,声音里不是痛苦而是沉迷。

“兰迪?”

跨坐在他身上的罗伊德不无担心地叫出他的名字。

“我没事。”

他说,拢了拢搭档略显凌乱的棕发。

这个答案或许可以被归入谎言,因为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感想并非“没事”。

兰迪以前曾听不止一个人提起过,最好的事情,无论是性还是爱,总会发生在别的时间、别的地点,发生在别人身上。可他现在的感觉恰恰相反。他几乎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此时此刻更能满足他的东西,随即却意识到人是一种贪心的动物。罗伊德身上不存在阻止自己越来越爱他的障碍,所以他想要的只会越来越多。

“或许听上去像个M,不过我并不讨厌痛苦……何况还是如此美妙的痛苦。”

这样的痛苦意味着生存,意味着活下来的美好。

伸出手,他刚好能触到恋人的嘴唇——奇妙的、能把疼痛变得刺激又甜蜜的嘴唇。

“罗伊德,我想夺走你,也想看你夺走你想要的东西。所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仿佛被他的话语指引,罗伊德几乎吻遍了他的身体。吻过腹部就猛然直下,动作的力度恰到好处。

不可思议。

词汇忽而变得贫乏,这是他在形容恋人时能想起的唯一一个词。

温柔的吮吸将意识一点点剥离身体,但接近的体温唤醒了他。他看到棕发青年跨坐在他身上,漂亮的双眼只注视着他。

瞬间,头脑忽然一片空白。

无法像平时那样思考,也无法充分理解现在的状况。即使如此,完全不想改变。

填充这份空白的,一定是因幸福而生的光芒。

在自己所信赖的双手的引导之下,被独一无二的温暖紧紧包裹。

“兰迪……这样可以吗?”

以颤抖的声音向他发问的罗伊德显得格外可爱。即使已有过数年肌肤相亲的经历,这种体位的经验却是屈指可数。无论是下意识僵直的肩膀,还是微微蜷曲的手指,都透露出一点手足无措的青涩。至于降低重心的动作,更是只能用小心翼翼来形容。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察觉恋人那份令人垂涎的紧张,兰迪的心情反而放松许多。

“无论在哪个方面,你都是出色的大人,罗伊德。”

并不是想安慰对方,而是货真价实的称赞。他看到代表欲望的红晕攀上恋人的身体,明亮的眸子因为对他的渴望而迷离。比起平时充满阳光气息的leader,此刻的罗伊德更让他意乱情迷。

扑火的飞蛾投身光之漩涡。

这不是一个恰当的比喻,用来描述他的感受却意外地合适。不过,在令人发狂的快感尽头,等待他的绝非毁灭。

很多譬喻将性欲与死亡联系在一起,有过类似体验的他能够理解其中的原因。濒临高潮时仿佛意识被打碎又遭焚毁的冲击感,往往会令人情不自禁发出诸如“我要死了”一类的叹息。他也曾认为于巅峰处粉碎的震撼是性爱的必然结果,直到他遇见现在的恋人。

“兰迪?”

情欲令视野的摇晃加剧,他还是准确握住了对方突起的部位。罗伊德惊讶地叫出他的名字,但无论是神情还是身体都未显示出拒绝的征兆。

“让我也为你做点事情,搭档。”

压低声音,却未能压抑高涨的欲望。他刻意寻找着节奏,爱抚恋人的节奏正如罗伊德起伏的节奏。刚开始难免产生小小的不协调,不过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融为一体。流溢的汗水汇聚一处,加速的喘息彼此交错,触摸胸口便能贴合心跳。

每次和罗伊德做爱的时候,他都感到自己切实地抓住了生命。生存的渴望因为切身体验到的美好而疯狂膨胀。当快乐的极限于体内绽放之时,抱紧恋人的体验是前所未有的美妙。不是变为万千碎片的撕裂感,更接近将最后一片拼图置于正确位置的完满。

“罗伊德。”

“……嗯?”

“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想过可以像这样去爱一个人,也没想过做爱的感觉会如此美好。”

不可思议,他忍不住又在心里重复这个词。这样的发言,哪怕只是放在脑子里都会让人面红耳赤。然而,事到如今,自己竟然能够看着恋人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出这些话。

“所以,我在想,你出生的那一天,或许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一天。”

他搂着恋人依然在微微颤抖的身体,心满意足。

不知何时,包裹右手的绷带被扯散了。长长的绷带散落在罗伊德肩头,如同一道国境线,划出他最为珍视的世界。

棕发青年露出微笑,似乎想作出应答。他伸出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同时抵住对方的唇,阻止他开口。

“在你开口之前,我必须先向你忏悔。我以为在激情之后我会只想着你一个人,但是,很抱歉,我还想到了别的。”

揽住罗伊德的脖子将对方压在自己身上,感受着恋人微微颤抖的身体,兰迪心满意足。

“我想到了一年以后的你,三年以后的你,五年以后的你,十年以后乃至二十年以后的你。”

对普通人而言,幻想未来或许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可是,对身为猎兵的兰迪来说恰恰相反。那时的他相信自己有活下来的实力,也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死去。一个合格的猎兵会以务实的态度分析下一场战斗,却不愿幻想数年之后的未来,因为战场容不下任何一个人的奢望。在他亲手为恋人打造戒指的时候,他明白自己同时敲断了属于过去的枷锁。

戒指意味着承诺,承诺意味着对未来的希冀。

清楚地意识到这些,他对恋人说出方才的那番话。

“应该不是我一个人吧?”

罗伊德轻声说。汗湿的发梢拂过他的脸颊,泛起一阵直抵胸口的痒意。

“我想,无论再过多少年,我都会在兰迪身边。”

棕发青年吻了吻他的额头。

就是这个吻,兰迪想。等到不得不离开人世的那一天,如果能够自己选择最后的礼物,除去这样的吻,他别无所求。

那天他们聊了许多琐碎的事情,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未来。他的左手握住恋人的右手。大概是还不熟悉在他手指上碰到凉凉的金属,罗伊德下意识地抚摸着戒指的轮廓。抓住这个机会,他问出了早有预备的问题。

“罗伊德,你不会觉得好奇么?”

“好奇什么?”

“我的戒指上刻了什么……普通人都会觉得好奇吧?你这个敏锐的搜查官竟然毫无反应,老实说让我有点失望啊。”

半开玩笑地说着,他侧过身揉了揉恋人的头发。

“并不是不好奇,只是觉得……等到兰迪想告诉我的时候,一定会对我说明。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你这家伙真是让人无话可说啊。”

说着赌气的话,却在不知不觉间展露会心的笑容。没错,这才是他的leader,他的搭档,他的恋人。

“再等一等吧,亲爱的搭档。等我能像你一样在说出羞耻Play的台词还不脸红的时候,肯定会告诉你。”

话虽如此,正确的答案驻足胸口,呼之欲出。

Tempora mutantur.

Tempora mutantur, et nos mutamur in illis.

时光流逝,自己亦随之改变。他做出了拥抱改变的选择,不曾后悔。

“兰迪,要不要去洗澡?”

从床上起身的罗伊德匆匆翻找着两人的衣服。

“我能把这视为新的邀请么?”

他随口调戏道。

出乎他意料的是,罗伊德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是生日,所以再庆祝一下应该也无伤大雅。”

目送棕发青年离开房间的背影,他不由得产生期待。

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期待,以及,更大的、对未来的期待。

——从今往后,属于他们的未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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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thought on “[兰迪×罗伊德][R18][碧之轨迹]生日快乐

  1. 桃子

    一边看文一边确认标题到底是兰罗还是罗兰,leader实在太攻了啊啊啊啊,兰迪完全被吃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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