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拉扎德×奥利维尔][全年龄][空之轨迹]有生之年

*完成于2012年5月19日。

 

 

无论过了多少年。

每每在处理完各种大小事件之后在酒馆里安心地端起酒杯时,雪拉扎德总会想起某一年的某一天,哈肯大门的铁壁之下,自己与那人初见之时。

到今天兜兜转转跌跌撞撞。回忆犹是残留心间。

 

第一次照面她只当他是偶遇的流浪音乐家,带点疯疯癫癫的气息,说着不着边际又似乎别有用心的话。

忙着照顾身边的艾丝蒂尔和约修亚,她甚至没来得及细看他的眼角眉梢,只记得他手上随时可能开始卖弄风情的鲁特琴,以及那头长及肩部的耀眼金发。

然而看过他一次次看似不经意的老成,因着游击士多年的经验,自己依然着手进行了调查。在定期船的甲板上,当质问面前这个俊秀清朗的金发男子时,她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知是兴奋还是遗憾的感情。

也许这两种感情是矛盾的,她事后这么想。

然而无可辩驳的是,这两种感情,在最后的最后,却似乎都得到了看似合理的解释。

 

她自认是没有爱人也没有被人爱的资格的。

卑微的出身,复杂的经历,加上她如今强势的大姐大形象,足以让人望而却步,也足以让她摆摆手转身将心门就此锁上。

一支鞭,一瓶酒,足以让她排开所有关乎爱情的因素。某次喝的酩酊大醉,酒疯也已经发了大半夜,然而在被爱娜架回家中休息时,她却极为认真也极为清醒地小声对爱娜耳语:你瞧,用鞭子抽净外界,用美酒放空内心,多美好。说得爱娜一怔一怔的。

 

然而她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那个男人无论是用鞭子还是酒都无法赶跑。

正因为如此。后面半句本应接上她得出的各种解决方案,然而不知为何,就算是面对自己,她也只能张口结舌。

一抬头,昏暗而摇曳的灯光下,他勾人的紫眸直盯着她面前满斟的酒杯,映着一抹莫名其妙的笑意。

于是她忙不迭笑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眉宇之间却有着掩不住的慌乱。

 

偶尔她也会想。

前二十多年所遭的不幸,大概就是为了自己等来这么一个人。

只谈情,不说爱。正如他们只喝酒,而从不曾吐半句真言。

然而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是祈望爱的。只是灵魂深处扎下根来的不安让自己从未敞开胸怀去接受,所以她只小心地维护着这天平,努力让它不再倾斜。

她向来自信。自信到她自信可以做到。

 

于是在哈肯大门前,她直直望着面前冒着蒸汽发出震耳巨响的坦克和一袭红黄军服的男子,只能张口结舌。

耀眼的金发被束成马尾垂在脑后,他两手空空并不见鲁特琴的影子,身上黄金军马的徽章亮得人眼瞎,她心想,这是有多荒诞呢。

心里没由来地多了份无名火,然而她知道,更深更重的,是那深深的遗憾之情。

因此在浮游都市,她随队出行,却像是跟谁赌气一般,一路什么凶残的导力魔法只管往前砸了去。天堂之吻的鞭子在空中抽得凶狠,她皱了皱眉看队友急速开始行动,心里却笃定不移地再把露茜奥拉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念上多少遍。

就好像那是一句安心的咒语。

 

立于利贝尔之翼上,她看浮游都市片片崩毁,心中陡生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那就好像是被生生砸开一个洞的玻璃窗,裂开的伤口长满全身,遍布五脏六腑,痛彻心扉。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她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将目光投向奥利维特·莱泽·亚诺尔,却不料对上他的眼,清澈而妖娆的紫色瞳孔,映着一团复杂的情绪。

那是歉疚。怜悯。当然还有那深似瓦雷利亚湖的悔恨。

深得她不敢再次直视他的眼,怕从此自己心中再生妄念,害了自己,也误了他。

着陆时她刻意最后离开,目送他背影渐行渐远,却始终不曾上去说上一言半语。

心想此生,后会无期。

 

她以为半年时光足够她忘了那个奥利维尔。直到自己昏昏沉沉被亮光刺醒在隐者之庭院。待眼睛习惯了眼前的光线,她自地面挪开视线,看见再熟悉不过的昔日战友齐刷刷站在自己面前,脸上表情各异,或惊或喜。

一瞬间她脑中闪过自己都看不清的念想,目光一转,却见他真真切切在后排伪装成气定神闲的样子,然而肢体的小动作却永远瞒不过她的眼。

就那么一秒。四目相交,她觉得那交错的瞬间仿佛擦出了一星火花来,生生把自己无防备的眼给灼伤。

 

影之国的日子,是极端的紧张与放松交错混杂的日夜。往往前一秒还在浴血奋战,后一刻便又有闲情谈笑风生。十六人纷纷对这样的生活方式心照不宣,毕竟所处的环境压抑如此,纵使是身经百战历练成钢如凯文,也没有本事一路无脑热血时刻绷紧根神经砍杀到底。

因而她时不时偷得半日清闲,携些美酒跑来泉水边与酒友们狂歌痛饮。喧杂的气氛无论何时都是那么热烈,她一次一次端着酒杯向着那边的阿加特和金示意过后一仰脖干尽,心中的焦躁却始终如一块烧红的火炭无法冷却。

直到某一日酒友们突发奇想要去练练身手切磋切磋,撂下她一个人在平日喝酒喧闹的桌椅前。

耳畔是汩汩清泉哗啦啦倾泻而下,她发现今日她竟并不想喝酒。

看着无穷远处遥亘的点点繁星,她心中生出一种无来由的空洞。

这寂寞的来源她知道。然而她却没有任何办法排解,只能任由它侵蚀全身,蚕食自己的神经,生生扯出撕心裂肺的痛来。

就这么呆着,相比只会让自己更难受吧——这么想着,她忽地起身,要去找寻那群比武的热血男们,然而这时眼前忽然人影一现,再看时,他已然站定她面前,眼眸里的紫色看不见边际。

雪拉君今天居然没喝酒。他笑着说。

啊。是啊。喝酒伤身。她稀里糊涂说出别人劝过自己千百次但自己从没当回事的话,侧身欲离。

背对着他她说,去找那群精力充沛的家伙练练手——

雪拉。她听他呼,抑止不住倏地回头,一瞬间再一次对上那双眼睛。

你剪短发还真是没有从前好看。他接着说,眼里是分不清真伪的认真。

暗暗深呼吸后。她耸耸肩,偏过头望向那无限浩瀚的星空,自言自语,道,你也不是一样。语气淡然并无责备,却无端激起了他眉心一点波澜。

他无奈地笑笑,如以往一样吐出玩世不恭的字眼,是啊,如今这身戎装,终究比不得那件白外套来得自由。

过去什么的还不是说没就没了。她压抑住吐出这样语句的冲动,嘴角抽了几抽,终是只说,那不就是皇子大人该成为的样子么。

抬起眼转过头看他,自己眉心也微微蹙起,她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是极难看的苦笑。

啊啊,是啊。他标志性地甩了甩额前细碎的金发,接着说,这是没办法的事啊。我想小猫咪们一定会恨我如此绝情的离开吧?

她有些哭笑不得,但在这种略微煽情的恶俗桥段即将展开时还能说出这样破坏气氛的话,本就是他的风格。

他将内心易碎的琉璃收藏得太好。因此她从不曾真正察觉过他的想法。

因而事到如今她恨极自己。恨自己自作多情,自以为足够理解他,却不料想还是被死死关在他厚重的心门之外。

感受到了温暖的气息,她回过神来,见他已站在身边,眯起眼仔细端详自己的侧脸。她听见他说,雪拉君,仿佛有心事呢。

他叫我雪拉君。她心中百味杂陈,绿色眸子却定定望进他的紫水晶,摆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啊。所以陪我喝酒吧,奥利维尔。

 

几番杯盏交错。她刻意拿了酒性淡到不能再淡的酒,一杯一杯,饮得极慢极慢。

而他则一如既往,说些插科打诨的话,举手投足之间虽有贵族的优雅但怎么看都和庄重搭不上边。她心想这人要是将来当了帝国的皇帝举国上下不知会成什么样,一边晃着麦色手腕,看着杯中澄澈液体溅起又落下,嘴角不经意间已勾起浅浅弧度。

微醺。瞄了眼对面同样端着酒杯的他,多年的酗酒经验让她如此断言。

喂。开口有点生硬,她并不犹疑,继续说下去,我们,多久没这样喝过酒了。

从来都没这样喝过啊雪拉君。对面的美男子抛过来一个狡黠的笑,你从前不都是喝最烈的酒,把我往死里灌么,哪有过今天这么温柔的行为。

扑哧一声,她憋不住笑,心想他还是老样子。

至少这一刻。

这一刻她觉得走神真是个美好的事情。至少走神了就不用想被困在影之国这件令人头大的事情,还能一边品着上等美酒一边迷迷糊糊做着各种幻想似的梦。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在眼前。

渐渐地她眼皮略觉沉重,支起的手臂也略显无力,终于抗不住伏上案来。朦胧中她感觉右手捏着的酒杯被某人拿走,下意识地回了句,真想睡啊。

雪拉君如今也被酒精打败了?头顶传来男声,尾音上提,似在耳边轻轻吹气。

她自认能想象他此刻表情,戏谑?哭笑不得?又或者是发现什么外星生命的惊悚?

终于承认自己无法给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答案,她灰心地闭上眼,头顶却传来抚弦之声。

是那首琥珀之爱。

脑中不知怎的浮现出了哈肯大门前,与他初次的邂逅。

齐肩的金发。白色的立领外套。手中那歌唱着的鲁特琴。

还有那再熟悉不过的歌词。

鲁特琴声始终没停。意识快要沉入睡眠的水底之前,她听得他低低地唤,声音有些颤抖。

……雪拉。

我们约好了……等……以后……就……好么?

……嗯?

她只轻轻哼了一声。之后意识已被完全的黑暗紧紧包围。

 

雪拉扎德在某天下午的亚班特酒馆里忽然醒来,惊异于自己居然是伏案睡着而不是在酒店里大发酒疯。

靠窗的座位上撒下灰蒙蒙的一片,她斜眼看窗外发现黑云压城摇摇欲坠,皱了皱眉支起上半身欲离开,却不料弄掉了肩上斜斜披着的衣。

下意识回头一看,眼角余光瞟见邻桌的顾客孤身一人,自斟自酌,齐肩的金发似要与日光争辉。

她顿时感到一阵眩晕。

花了好长时间定住神,她方开口唤,爱娜。

那人回头,笑,雪拉如今也被酒精打败了?

她睫毛只是抖了抖。垂下眼帘,她直直盯着地板上一滴一滴的水迹,开成透明易碎的花朵。

而耳朵里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觥筹交错,仿佛都成了那一日沉入水底前,最是悠远绵长的,鲁特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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