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黎恩][R18][闪之轨迹]Love & Lie – 3, 4


(三)

他们的关系究竟有没有因为旧校舍的那个下午而产生什么变化,即使对于敏锐而善解人意的库洛来讲,刚开始也是很难说清的一件事。在校园里碰到的时候,黎恩冲他点头,叫他的名字。在教室里讨论题目的时候,黎恩把他摇醒,叫他的名字。在熬夜召集解放战线布置作战计划之后的清晨,双眼通红地坐在饭店外面喝咖啡的时候,黎恩也只是心情很好地冲他笑笑,那意思大抵是“天气真不错。库洛居然也这么早起啊?”——然而还是一样,叫一声他的名字,打过招呼之后,便自然而然地走向学校的方向去了。

库洛觉得自己被以一种相当微妙的方式无视了;他把一副Blade都摊在咖啡桌上了呀。然而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不是这样。如果是刻意无视的话,为什么摇醒他的那个人还是黎恩呢?教室里明明还有其他同学在,而且他用余光也已经看到米莉亚姆在跃跃欲试了!当然,也可以理解为黎恩出于好意,不希望他刚刚从美梦中醒来,就被银臂打成重度昏迷,才勉为其难地帮了忙。事情的真相有时美好,更多的时候丑陋到不堪一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然而天气这么好。

——天气这么好。他抬起头,看到淡蓝色的纯净的天空。一片莱诺花树的叶子,半黄半绿的,不知为何早早掉了下来,轻飘飘的,在半空中打着转。他记起黎恩摇醒他时肩膀上的触感,也是轻飘飘的,小心翼翼的,像笨拙的杂技员在钢丝上艰难地寻找着平衡。黎恩不和他说话,只叫他的名字。他是怎么叫他的名字的?库洛。库洛。库洛……他忽然就想通了;喝一口咖啡,忍不住笑起来。原来如此。


那天晚些时候接到黎恩的导力通讯的时候,库洛着实愣了一下。他确认了两遍号码才接起来;那边照常打着他听过太多遍的招呼:“……库洛。”

“啊,亲爱的黎恩学弟。”库洛说。然后他关切地提了一个问题,虽然听上去十分的欠揍,可是这问题他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你好些了吗?”

他料想若是黎恩就在面前,必然会拔出太刀当场砍死自己;然而导力通讯的便利带来了徒劳的距离感,迫使人冷静下来。他大抵知道黎恩是在纠结(他不得不感慨他的好邻居未免太擅于纠结),或者说得再直白一点,在害羞。虽然他搞不懂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害羞的,但是搞不懂归搞不懂,依然可以接受。他等了一会,没听到回答;以为Arcus挂断了,看看却并没有,便很好心地想要开口劝劝他。就在这时他从听筒的背景音里听到一声哨子;接着是扑通一声很响的水声。然后便是少女高洁而凛然的声线,相当严肃地催促道:“黎恩,快一点。”

“快一点什么?”库洛警惕地问道。他在考虑是不是迅速挂掉通讯,假装导力耗光比较好。然而太迟了。黎恩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虽然听上去有一点有气无力:

“是奈特哈尔教官的特训。”他没给库洛想借口的机会,“如果今天有人缺席,明天全体继续加练。库洛,来游泳馆吧。”


没有什么比奈特哈尔牌游泳特训更好的耗尽体力的方法了;而且这一次,很不幸地,莎拉也在场。七班全体在两位教官的淫威下,高强度地训练了一个半小时;完事之后依然意犹未尽,挥一挥手让他们用剩余的体力捉迷藏。库洛相当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完全是上一年的翻版。靠在泳池边上休息的菲打了个哈欠。库洛看见了,免不了也打一个。奈特哈尔教官利刃般的视线瞬间向他直射过来。

“库洛,你来做鬼。”教官不容置疑地说。

“哎,教官,为什么是我?!”

库洛夸张而形式化地抱怨了两句,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自己的愤慨,又不会令奈特哈尔教官真正生气的程度——然后相当严肃地拒绝了米莉亚姆的提议,不,虽然那样确实很方便,他也并不想直接把头巾拉下来蒙住眼睛——这样一番波折之后,总算准备就绪,最后一丝光亮是所有人一半同情一半幸灾乐祸的眼神。他的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库洛·安布斯特,十九岁零九个月,玖莱市国出身。作为海边长大的少年,泳技勉强说得过去,然而由于缺乏正规训练的缘故,游泳的姿势十分之难看,只是实用而已;相较他的同学们来说,并没什么超常之处。这是早早便做好的设定,他也一直遵循这设定,忠实的演出着自己的角色。没人知道他其实精通水性,即使是玖莱郊外悬崖下嶙峋的石滩,或是再往远处暗流汹涌的深海,他都曾去过,曾在海底嬉戏如同自己的家。他没被淹死,没被卷入纷乱的水流和遍布的漩涡中,也没被四处出没的鲨鱼咬去一条手臂或大腿,他通过了一百种别人无法通过的考验,方才抵达海都迷宫昏暗的深处,苍之骑神在那里安静地等着他。是奥尔迪涅选择了他,还是他选择了奥尔迪涅?这不是一个值得花心思的问题。命运就在这里,而他只是在黑暗里聆听。三。二。一。游戏开始。

三秒钟的时间足够他听见一切:有些紧张地在间线浮标处踩着水的亚丽莎;手忙脚乱连姿势都差点忘记了的艾略特;一口气沿着泳道冲刺了十几米的劳拉;迅速钻到了泳池最远角落里的菲。离他最近的马奇亚斯,换气的节奏笨拙而严谨,不远处的尤西斯停下来,想必在欣赏对方摘下眼镜的窘态;艾玛也很明显地迷失了方向,盖乌斯不露声色地在一旁划水,米莉亚姆已经从自由泳到蛙泳再到仰泳换了好几个姿势,看着自己的样子她肯定想笑,呼吸声听上去憋得相当辛苦。倒数已经结束;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他该怎么办呢?

这也不是一个值得花心思的问题。库洛慌慌张张地一面踩水一面左顾右盼,好像试图要透过蒙住眼睛的东西看到大家的位置似的;当然人人都知道这只是徒劳。绑住他眼睛的黑布,亚丽莎足足缠了五层,还担心缠得不够紧,想要叫雪伦过来帮忙。“我看到你啦!就是你!”他装腔作势地大喊着,同时侧着耳朵听了听。当然有踩水声,有呼吸声,还有艾略特没忍住的痛苦的咳嗽声——他冲着那咳嗽声游过去。然后在游到一半的时候,迅速地转身。马奇亚斯吓得深吸了一口气:库洛朝着他的方向胡乱地扑腾着。“怎么可能!我明明听到的!都躲到哪里去了!”离马奇亚斯还有半米的时候,忽然莫名其妙地扎进了水底。再浮出水面的时候,一面憋得直咳嗽,一面迅速地扑向了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在这里出现的黎恩。

“啊啊!运气太好了。”库洛满足地发表着胜利的感言,完全无视着在他的掌控下还想挣扎一番的战利品。然而与此同时,他就发现这件事不对了。在水中紧贴着的两个身体,皮肤与皮肤相接的地方,一片冰凉的潮湿。他的胸口压着黎恩的后背,两只手臂从后往前圈住黎恩,一只手顺势抓住了对方的右手,一只手抚上他的胸膛,不知不觉中,已经和那天下午在旧校舍里的姿势一模一样。上一次黎恩没有穿上衣;这一次他们两个谁都没有穿上衣。手臂与手臂的摩擦,肌肉与肌肉的碰撞,他的胸膛和黎恩的蝴蝶骨,分不清谁是谁的水和汗……一秒钟的触感串联出一整个下午的回忆,比回忆还要更多,并且如此这般,越来越多,直到呼吸困难,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一般。

理所当然地,库洛立刻就硬了起来。贴着黎恩的腰硬了起来。同时他的耳边听到黎恩一面踩水一面挣扎的喘息,不知是在跟束缚住他的手臂挣扎,还是在与自己的欲望挣扎。这事不会结束了,他好笑而绝望地想道。一千种思绪从他的身体深处向外扩张开去。上一次他把沉睡的黎恩安全地送回了宿舍,这次他也一样可以。他从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从未犹豫过怎么做。他最后一次用力抱了抱怀里的躯体,便不作任何抵抗地,被黎恩重重地踢了一脚,接着向并不太深的水底沉落下去。


一年级七组的第一次水上捉迷藏活动,就这样因为库洛的突发腿抽筋而结束了;虽然每个人都同情地安慰着脸色苍白、劫后余生的库洛,然而全部都带着松了一口大气的表情。只有菲意犹未尽:“为什么没人给他做人工呼吸。”艾玛的脸立刻就红了。库洛躺在地上,艰难地表示自己还没有到那么严重的程度,当然,如果女生来的话完全没有问题——这个话题到这里就被迫中断了,因为亚丽莎忍不住踩了他一脚。忽然艾略特想起一件事:“呃……那个。两位教官呢?”

——有了这样的经历,下一次七组只好把教官拖下水和他们一起捉迷藏;然而这是库洛不会知道的事了。他只是一面感慨自己的演技又上升了一层楼,一面乱七八糟地回到镇上的宿舍。晚饭过后黎恩照例走出房间,拜访了除库洛之外所有的人;然而他的脚步声转回到库洛门外的走廊,便没有了声息。库洛在门的另一边等了整整两分钟。他的人生里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两分钟活像过了两个钟头一般。

如同库洛猜想的一样,黎恩在库洛的门口犹豫着;这两分钟对于他来讲倒并不漫长,由于内心想法十分丰富的缘故,几乎是一瞬间就过去了。最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伸出了手,然而只敲了一下门,门便应声而开,一秒钟的耽搁都没有。黎恩吃了一惊,当场便忘记了要说什么;库洛就在门边站着,一脸不满地盯着他。“太慢啦!”他抱怨道。

黎恩相当摸不着头脑。“库洛,你在说什么。什么太慢了?”

“全部。全部都太慢了!”库洛毫不犹豫地说。他拉住黎恩的手臂,让黎恩进了自己的房间,不轻不重地关上了门;他引以为豪的自制力便到此为止。黎恩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压到了门边的墙壁上,他好容易下定决心来拜访的邻居,像一匹饿狼一样,狠狠地吻住了他。

该如何描述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呢?身在其中的两人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黎恩太缺乏经验;库洛则是根本懒得理会。总之是一早便打定主意的事情:打从最开始,黎恩在机缘巧合之下走进他的宿舍的时候,甚至于更早些,他在旧校舍的地底,看到黎恩在他面前变成白发赤眸的时候。他从不压抑他的生理需求;为了那个必须达成的目标,他所压抑的东西已经太多。和黎恩截然不同地,他也不花时间去纠结;因为他比谁都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的命运。怀里的这个少年,即将成为骑神选定的启动者,却对此茫然无知的少年。他曾和他在迷宫里并肩战斗,也曾在他的手中,大汗淋漓地射精。他会是那个杀了他的人吗?

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全身都感到一股甘美的颤栗;然后库洛方才意识到,黎恩居然在回应他。他在黎恩口中长驱直入、肆虐翻卷的舌头,就这样与一小股笨拙而微弱的力量相遇了。黎恩从未主动吻过任何人,然而少年既聪明,也有坚定的决心,他打算从头学起,而现成的教材只有库洛一人。库洛对他怎么做,他便用同样的方式回应回去。起初这并不那么顺利,尤其是当库洛的舌头已经快舔遍他的上牙膛的时候(呼吸都变得相当艰难);然而毕竟还是被黎恩找到了一小块空间,能够用自己的舌尖迎上对方的舌尖。在那一刻,两人同时如同触电般地震颤了一下,黎恩甚至没忍住喉间的一声轻微的呻吟;一瞬间的停顿之后,舌头与舌头便如胶似漆地互相搅缠起来。

毫无意外地,这个吻再次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一方面是黎恩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一方面则是库洛这边,遭遇了从未经历过的全新的体验。他并不是缺乏经验的人——不如说他的经验作为这个年龄的男性未免太多了一点——然而这一次依然完全不同。黎恩模仿的正是他自己;他想要给予对方的,自信满满地觉得对方一定会觉得兴奋而刺激的做法,现在原封不动地,由黎恩归还给了他。他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使出浑身解数回敬黎恩;他知道黎恩迟早会学到的,然而在几乎冲出胸腔的心跳下,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们最终分开的时候,各自都觉得仿似经历了一场离奇而飘忽的大梦。库洛一面喘气一面无可奈何地看着黎恩。“这太奇怪了,”他郁闷地评价道,“感觉就像是我自己在亲自己一样!”

黎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的脸早就一直红到了脖颈。他侧过头看着库洛的表情,带着一点不确定地问:“库洛,不喜欢吗?”

“当然喜欢!”库洛立刻回答道。态度之干脆令黎恩吃了一惊,然而他随即便发现了对方脸上沾沾自喜的表情,“没想到我自己的吻技还挺好的。你只学到了一点点,居然就已经这么舒服了……啊啊,可不能白白教给你。”

他一面说一面冲着黎恩伸出一只手。黎恩十分不解地看着他。库洛瞪了他一眼:“学费啦,学费!”

黎恩怔了一怔,随即很确定地摇了摇头。一双漆黑的瞳子,平静地和他对视着。开口说:“库洛,我不欠你学费。我没请求你教给我,我自己也不会用这些技巧来对待别人。至于库洛你自己,既然相当喜欢,那么我给你的……这些……快感,就已经算是回报了。”他顿了顿,忽然有点冲动地说道,“虽然现在的我还很不成熟……然而过一阵子之后,没准库洛也会有向我学习的那一天呢?”

这一番话大有道理,库洛竟然完全找不出话来反驳;他又把整件事的逻辑理了一遍,忽然意识到黎恩的最后一句话意味着什么。他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很近很近地看着黎恩。一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狠又沉。他很想这样直接再吻下去,可残存的理智提醒他,这一次要把事情说清楚。便微笑着问道:“所以,亲爱的学弟君。你已经想明白啦?”

黎恩微微抬头,直视着近在咫尺的库洛的脸。猩红的眼眸闪烁着欲望和蛊惑交织的光芒,仿佛一不小心便会被吸进去一般。然而即使是这样近的距离,他也想要把事情说清楚。他艰难地清了清嗓子,说道:“库洛,我很抱歉……”

他刚说到这里,就看见库洛的脸上露出一种悲痛欲绝的表情。连忙解释道:“……很抱歉这几天对你的冷淡的态度,肯定让你相当困扰。我并没有因为前几次的事,对你产生不满或者反感;而且在旧校舍里,库洛还帮助我面对自己,解决了我一直以来无法战胜的心魔。你对我说的那些话……还有做的那些事。我事后回想起来,也觉得相当的有道理。库洛,我真的很感激你。”

库洛没说话,然而这次他的眼中露出一种大不以为然的表情。黎恩头一次发现他的前学长即使一言不发也能作出这么多的表情。他紧张的心情略微放松下来,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最近几天,我一直在思考——我们的关系。”

“我们的,关系。”库洛重复着这几个字。不就是纯洁的同学关系吗?——这话到了他嘴边,可没有说出口。就在不远的将来,连这样的关系都将不复存在。他饶有兴趣地等着黎恩说下去。

“那天我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旧校舍睡着了,然而却在自己的宿舍醒来。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法子把我送回来的……然而从那时候开始,我便意识到,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其实一直都不是完全对等的。库洛你从来都没有想要索取什么——除了一开始。而即使一开始,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归根结底你也并没有得到任何东西。你一直在给予:给予我快感,给予我迷茫人生中的指导,给予我能够克服心中恐惧的勇气。而我自己,只是一味地在接受。虽然我没什么经验,但是总可以凭借生理的本能做些什么……可我完全没有。”他说到这里,有些自恨地叹一口气。“抱歉,库洛。我只是一直在撒娇。”

库洛几乎要为黎恩的自我批判精神所折服了:“喂喂,你想得太多啦……”他脱口说道。然而黎恩冲他摇了摇头,坚持要把话说完。

“我想了好几天,究竟能够给予库洛什么。赌马券?漂亮女孩子的照片?政经作业的答案?——不,我不想给你这些。如果我们的关系需要用这些东西来维持的话,那还不如不存在。然而说来也怪,除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之外,我真的看不出,库洛你真心想要的是什么。后来我甚至想,不如干脆陪你打一整天Blade吧?”他说到这里,看着库洛突然两眼放光的兴奋表情,不禁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想要这个。可是不够,这还不够当做一个满意的答案。如果只是用Blade来交流的话,很快便会陷入同样的僵局……”

“你倒是试试看啊!”库洛终于忍不住心中的郁闷而喊出了声。他非常希望有人能陪他打一整天Blade!“哪怕来问问我到底想要什么也好啊!”

“抱歉,库洛。当时的我有些缺乏自信,因此没有问。我如果问了,你会说吗?……我不知道。”

当然不会啦。库洛想。他想要的是铁血宰相的性命。他此生最想要做的事就是报仇。他怎能和黎恩说?除此之外,他想要的,全部可以放弃——哦对了。他还想要死,他不想放弃死;然而这个毕竟没有奥斯本的性命重要,因此可以顺延。黎恩不会知道这些。然而即使如此,他知道得已经足够多了——

“直到下午在泳池里捉迷藏的时候,我才知道你想要什么。”黎恩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即使相当的有理有据,却也十分令人难堪,“你从身后抱住我的时候,生理上产生了反应。库洛,我终于知道自己可以给你什么了。”

“你可以给我什么?”库洛微笑着明知故问。黎恩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可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了:

“我可以给你快乐。生理上的快乐。你曾给予我的那些奇妙而难忘的感受,我全都想要给你。库洛,你想要吗?”

库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黎恩。黎恩虽然被他自己的问话搞得面红耳赤,可还是坚定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他想要什么?他想要的是宰相的性命,除此之外,全部可以放弃。可他真的想放弃吗?时间还有。机会还有。精力还有。生命还有。爱还有——也许没有,可那个不重要。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黎恩的头发。“傻学弟。”他有些沙哑地说。


他一只手往下,拉住黎恩的手伸向自己的裤带。黎恩从未从这个角度帮人解过裤带,因此颇费了一番力气,库洛很想直接自己动手,可还是忍住了;他从他的学弟身上,看到一种令人钦佩的执着的精神。下身终于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库洛觉得整个人都等得老了好几岁。然而之后也依然动静全无——他看到黎恩脸上的表情,才意识到,黎恩还从来没见过他的性器,即使是他们的关系已经如此非同寻常的现在;他没有办法,只好任由黎恩低着头,细致而认真地观察着这新奇的玩具。有那么一会库洛觉得,对方马上就要掏出一个情报分析仪了;幸好最后并没有。只是十分好奇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库洛的……不太对称,会往左偏呢?”

库洛立刻就炸毛了。“不对称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啊啊,不是,完全没有问题。”黎恩吓了一跳,只好解释说,“我从没见过别人的。”

“我知道。”库洛气鼓鼓地说,“即使不对称也比你的长!”

库洛是见过黎恩的长度的,所以这话未免有点心虚;黎恩却没有在意,只是犹犹豫豫地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库洛不对称的性器,开始缓慢地上下套弄起来。丝丝缕缕的快感被激起,像细小而热烫的水流慢慢向着下腹一点点汇聚;他想得到的,他想给予的,就这样开始了。习惯握剑的手掌结实有力,然而由于担心而始终不敢握紧;库洛便伸出手握住黎恩的手,要他收紧。黎恩的眼神表达着【可以吗?】【这样也可以吗?!】的惊诧含义,然而库洛的表情和呼吸声说明了一切。很好,就这样,快一些,再快一些……黎恩手上加快了速度,便看到库洛的表情开始迷离。他有些看呆了;似乎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前学长其实是个挺好看的男生。银色的发丝散乱着,白净的脸颊渗出了细汗,红眼睛微微地眯起来;神情有点痛苦,可嘴角却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不知是在享受这快感,亦或是在享受这快感带来的煎熬——黎恩手上没停,可是终于忍不住,踮起脚去吻他。他没主动吻过谁,可他记得库洛的那些技巧,先是轻吮对方的嘴唇,再用舌头磨蹭对方的牙齿,在对方卸下防备的时候,一鼓作气地深入——就在他的舌尖缠上对方的舌尖的瞬间,感到手掌里的东西一阵剧烈的膨胀和颤抖;库洛在他手里射了出来。

“……满意啦?”库洛一面喘着气,一面模糊不清地说。嘴唇和嘴唇分开的时候,又抽搐着射了最后的一点。他们俩身上的校服今晚势必要好好洗洗了;然而没人在意这一点。库洛沉浸在高潮之后的余韵中;黎恩则无法抗拒地沉浸于巨大的成就感。他把有气无力的库洛扶到床边坐下,想了一想,又低头去为他脱鞋。库洛吓得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黎恩惊诧地抬头望着过度反应的库洛:“我想让你在床上躺一下。你看上去很累。”

“我一点也不累!”库洛嘴硬道。然而黎恩还是脱了他的鞋,库洛也就顺势躺下来,又往墙角靠了一靠,让黎恩也上来。黎恩照办了,脱了鞋,面对着库洛躺下;老旧的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们两人对视了一会,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是你想要的吗?”黎恩问。

“这是你想要的吗?”库洛反问。

他们谁也没在期待答案。只是把身体凑得近了一些,再近一些,直到额头都碰上额头为止。库洛伸出手,解开黎恩的裤带,握住他几天前曾握过的性器;黎恩有点纠结地在自己的校服上擦了擦手,便也重新握住了库洛的,虽然有些软,但很快就能再次坚硬起来的东西。究竟是黎恩的长一些还是库洛的长一些?库洛决定下次再计较这个问题。楼上是快要睡着的米莉亚姆,楼下是雪伦;他们都知道最好不要出声,然而这太困难,只好用热烈的亲吻来堵住彼此的嘴唇。


(四)

如同库洛一早便预期的,这样的关系一旦开始,便如同驱动完成的导力魔法一样,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它停止了。少年的身体的奥秘被揭开了一个角,无穷无尽的乐趣从此源源不绝地冒出来。很快地,他们考虑的就已经不是201还是206的问题了;被一向富有冒险的探索精神的库洛带领着,他们的足迹踏遍了托尔兹的每一个角落。不论是体育馆仓库积满灰尘的深处,或者落锁的礼堂里空荡荡的后台,再或者清冷的凌晨,教学楼洒满月光的楼顶,甚至于镇子的郊外人迹罕至的密林。彼此的双手,嘴唇,气味和温度,迅速地变成一种习惯。类似上瘾一般的,食髓知味的习惯。没过多久,便自然而然地熟悉了对方身体每一个敏感的地带(比如库洛的锁骨以及黎恩的耳垂);库洛相当地自信,他能够让黎恩在一分钟内变硬,再在五分钟内满足地射精,无论对方之前多么疲惫也没问题,如果有需要的话,他还能重复一个回合。

——虽然以上的叙述听上去相当令人想入非非,然而真实的情况却十分催人泪下: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在生理需要之外,进行更细致深入的了解了。宿舍的隔音差得要命,床也响得惊天动地,他们没有办法,只好尝试着发掘新的战场。课外的活动时间极其的有限;能够不被人发现的地点也相当的难得。好几次他们自以为找到了一个无人的所在,转个弯就发现菲躺在一边睡得正香,一截白净细瘦的大腿裸露着,眼看就要着凉。黎恩怎么能够坐视不管?机会就此浪费。类似的种种情节,一再地上演。库洛是好耐心没错,不过他自己忙得更狠,且都是在晚上;卢雷的计划马上就要开始。早在很久以前就写好的剧本,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他得随机应变像条泥鳅,同时冷酷坚忍像块石头。他必须做到这一切,竭尽全力地,同时不让任何人发现他竭尽了全力;纵使他算得上一个出色的演技派,仍然不是那么轻易能够做到的事情。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时刻,他依然愿意找机会和黎恩来上一发。有时候用手,有时候也用口——后者甚至不是他教给黎恩的,而是对方无师自通——在几乎喘不过气一样的忙碌中,得到片刻的宁静和释放。黎恩在这种事上比他想象得主动的多;而且,和一般的亲密关系相差甚远地,他很少过问库洛的去向。首先当然是因为库洛高超的演技;其次,他自己还有一百个秘密要守护呢。虽然在库洛眼中早已不能算是什么秘密:黎恩的表情和神态说明了一切。胸腔蠢蠢欲动的共鸣,来自远古深渊里遥远的呼唤,一次一次的绝顶尽头,半明半暗的记忆的碎片……惊讶吗?恐惧吗?等待着吧,亲爱的学弟。总有一天你会全明白。

而在此之前,我必须要完成我的使命。在一切开始之前;在你觉醒之前;在我死之前。

 

从卢雷回来之后,黎恩一直有点郁郁寡欢。库洛是为数不多的发现这件事的人之一:黎恩在库洛差一点就要到顶的时候突然走了神,牙齿在他勃起的阳具上蹭了又狠又长的一道,若不是他反应得快,没准直接就被黎恩咬掉半截。库洛疼得当场就哭了;黎恩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一面查看伤势,一面拼命地说着抱歉。即使如此,库洛也相当的不高兴:首先,这个真的很疼。其次,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比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更有吸引力?“难道你也在想女生们的演出服装?”库洛脱口问道。黎恩像见了鬼一样地看着他。

“只有库洛会想那种事情吧。”黎恩叹了一口气,然后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所以说,最近几天,库洛的变化,是这个原因吗?”

库洛抽了抽鼻子,苦着脸看着自己蔫掉的分身:幸好没什么外伤,可是一时半会估计挺不起来了。“什么变化?”他随口问。

“这几天……你比之前更大,也更硬了。”黎恩似乎稍微有点害羞,可还是老实地说了出来。“平常的话即使走神,牙齿也不会刮到的。”

虽然前一句听上去是难得的赞赏,库洛还是愤怒地抓住了重点:“所以说你平常为我做的时候,也总是一直在走神吗?!”

“这是很严重的事情吗?上次库洛还一边帮我做一边抄作业来着。”黎恩平静地回答道,“顺便一提,抄作业是不对的。”

“我才没有抄作业,只是重复一次去年已经写过的内容而已!如果不这样的话,怎么有时间准备学园祭的演出啊?”

“这么说来,果然是要为女生们设计演出服……所以比较兴奋的缘故吗?”

“当然不是!”库洛在心里大摇其头。只是一桩大戏终于落幕,压力解除后的必然反应而已。然而前后的差距居然大到了黎恩都能察觉的地步,这倒超乎他的想象——“只是因为我的学弟越来越可爱了呀。”他微笑着说。

这种话不能随便出口。库洛早就知道,只是总忍不住;黎恩的表情还是一个字都不打算相信的样子,可眼神有一秒钟软了下来。有那么一小会儿,两人都没有接话。库洛想起他们俩晚上都还有事要做,呲牙咧嘴地打算把软垂下来的东西收进裤子里;手却被黎恩握住了。力气不轻也不重,然而透着一股严肃劲,库洛立刻知道黎恩有话要说。

“库洛,还痛吗?抱歉刚刚我确实走了神——我并不经常这么严重地走神。”黎恩说。他还保持着为库洛服务的姿势,半蹲半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库洛。库洛习惯性地,伸出另一只手想揉揉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听见黎恩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同志C的事。”

“……啊。”他随意地应和道。动作在半空中的停顿,有十分之一秒吗?这问题连自己都难以回答,黎恩更没可能察觉。手臂随即顺理成章地落下,揉乱对方的头发,再有意无意地停在后脑。“莫非,聪明的学弟君,你猜出他是谁了?”

“怎么可能。那家伙把自己裹得像寿司一样。”黎恩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声音就低沉下去,“——何况,他也已经死了。”

“是啊,死得拼也拼不起来了。”库洛点点头。手从对方的后脑移开的同时,突然感到有点不可思议。“所以,黎恩学弟,你真的在想他?”

“啊,是的。不过也不能说是。”黎恩摇摇头,任由库洛挽着他的手臂让他站直。“我说不好,库洛。上次在要塞那次也是……一次又一次,我眼看着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上一次好歹还有个原因;这一次则完全没有道理。前一刻还在和我们殊死地搏斗,下一刻便化作拼不起来的炮灰。杀人与被杀,对于他们而言,是那么自然而然,又不假思索的事情。为什么,库洛?为什么人的生命可以如此被看轻呢?”

黎恩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遗憾:这让本来就觉得惊讶的库洛更加的惊讶了。再考虑到三十秒之前他脑内盘算的五六种杀人灭口的计划,顿时觉得黎恩对他的看法相当地有道理。可是,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你不去杀人,便只好被杀;不去骗人,便只好受骗;不去自尽,迎来的便是求死不得的折磨。黎恩根本不知道有这样的世界。因此这问题也没人能回答;必须要自己得出答案——就如同库洛在他的少年时代早已做过的一样。库洛再次揉了揉黎恩的头发,试图将它揉的更乱一些。真傻,也真幸福啊,亲爱的小黎恩。

“这位学弟,你问的问题实在太难啦。”库洛说。“因为这个,难受了好几天吧?”

黎恩点点头,“我还试图揣摩他们的心理,可一直想不通。”

为什么要揣摩恐怖分子的心理?库洛差一点就想问出来。可是一个正直可靠的前辈,不应当打击后辈认识世界的积极性。一年七班的留级生库洛安布斯特,面对这个问题应当如何回应?设定里没有任何答案,他也得自己去寻找。他再一次抬起手,发现黎恩的头发已经乱到揉无可揉;便拍拍他的肩。

“既然这样,黎恩。接下来有空吗?啊我知道你要练剑,之后得给亚丽莎送袋棍球手册,帮雪伦小姐购买晚餐的食材,晚上还要替莎拉跑一趟腿。——能统统推掉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明天都是要还的。”黎恩诚实地说。“库洛要做什么?”

“虽然我并不吃奈特哈尔教官的那一套……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时候还是有用的。”

库洛笑起来,一只眼睛冲黎恩眨了一眨,顺手把晾在外面很久的,刚刚受了点轻伤的东西塞回了裤裆里。

“走,去旧校舍。别叫其他人,咱们两个单刷。”

 

两个人单刷旧校舍迷宫这种事,于他们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一次库洛干脆利落地,扯着黎恩的手直接下了六层。幸好向卢雷出发之前,劳拉和马奇亚斯已经帮忙轰掉了所有的机关;然而两个跟刚属性一米拉关系都没有的人,到了这一层依然十分捉襟见肘。除了暴击几乎打不出任何连携;最惊险的一次甚至是靠库洛口袋里的最后一张卡片打败了敌人。“明明在卢雷的矿山,有好好锻炼过的……”黎恩一面喘着粗气寻找偷袭的角度,一面相当不自信地自言自语。库洛就好心地鼓励他:“连C那个怪物都可以打败,有什么可担心的!”“可是,库洛,我很想念安洁莉卡学姐,还有米莉亚姆。还有亚丽莎……你看,我的CP全是受到攻击的时候涨起来的。”“好了好了,不要那么计较。你受到攻击的时候,我也可以趁势反击啊?”“……库洛,去买把好武器吧,真的。杂货店已经上新货了。”“可是,亲爱的学弟,你的前辈,没有钱呀。”“……我可以在这里和你打一架吗?”

库洛知道,这样的训练能够让人暂时忘却一切胸中的烦恼;就好比当年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如何用手中的双刃剑来驱除对祖父和自身前途的担忧。其实没有必要担心那么多:人生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线。就好比现在,他们身处地底迷宫曲折道路的中间,前有追兵,后有堵截。有什么理由回头呢?只需要不断向前。又一场战斗结束,库洛掏出地图看路的时候,忽然Arcus微弱地闪了一闪。“有宝箱?”他诧异地盯着反应奇特的探知回路。黎恩凑过来,熟练地把他的Arcus朝各个方向转了转。然后肯定地说道:“没错。就在上面。”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向上看去:面前只有一堵沉默的高墙。肯定是什么地方出错了吧——或者,还是得把更多的人叫过来?黎恩刚打算拿起Arcus拨劳拉的号码,库洛在墙根下发现了一块颜色微妙的砖。他试着踢了一下,墙体相当不情愿地动了动,浮出一条可以攀爬向上的石梯。巨硕之力的恶趣味,他早有所见识,黎恩却并没有,十分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库洛推推他肩膀:“呐,爬吧。”

“啊,好的。……库洛呢?”

“我当然在你后面——好啦好啦,你又不是穿短裙的女孩子,在我头顶上爬有什么问题。”

“并没有这种问题。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上次来的时候漏掉了这个宝箱?”

“谁知道呢?也许是中途变出来的也说不定,这旧校舍本来就够奇怪的了。”

“说的也是……可是库洛,你爬得也太快了。这样简直是在抱着我的腿了,很危险。”

“再说一遍,你又不是穿短裙的女孩子,介意这么多做什么!快点爬啦,不用担心,你踢不到我的。”

库洛一面说,一面炫耀似的在黎恩的腰线上吻了吻。黎恩不为所动地边爬边说:

“如果真的是咱们班那些穿短裙的女孩子,你这个时候肯定已经摔在地板上,惨叫着晕过去了。而且现在我们的体力都很糟糕,不要耗费在无谓的玩笑上……哦,到了。”

黎恩奋力爬上最后一节阶梯;库洛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离他们大概五六个亚矩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宝箱孤零零地放在高台的边缘。黎恩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宝箱,有点诧异地走了过去;库洛却是见过的,可阻止也来不及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灵力在高台中央迅速地聚集。“小心,黎恩!!”他只来得及喊了这么一句,同时拼命跳起来冲到黎恩身边去;下一秒,三座巨大的石像从半空中无端地浮现,张开了浑浊无神的双眼,六道怪异的目光如同舞台的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扫向了他们。

 

“哈,哈啊……这是什么……!”

在这样疲惫的情况下还要和突然出现的高等级魔兽战斗,两个人都有一种被折磨到万念俱灰的感觉。一开始还能够互相交流着配合,到了后半段就只剩濒临崩溃的喘息。直到最后一个石像化作透明的灵核在半空中爆开之后,黎恩依旧不敢放开手中的太刀。库洛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收起双枪,握住黎恩紧张而僵硬的肩膀揉了揉。好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这样地说着,就如同陡然松弛下来的琴弦一样,两个人齐齐躺倒在刚刚一片狼藉,现在却空空荡荡的战场上。战斗胜利了总要有庆祝的姿势?没有那种东西。从来都没有。

“你还好吗,库洛?”黎恩一面试图调整自己急促的呼吸,一面断断续续地问。库洛就躺在他身边,这答案一看即知,可如果不在这种时候表达对同伴的关心,也就不是黎恩了。库洛也累得够呛:一来他一直是个真材实料的敬业的演技派,二来,他手上的两把破枪也的确太过时了。“姑且算是没事吧……”库洛这么说着,抓过黎恩的手,让对方来确认他身上并没缺少什么零件。黎恩有气无力地捶了他一拳;两个人都无可奈何地苦笑了起来。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还遇到这么困难的考验……抱歉啊库洛,把你卷入这样的战斗里。”

“我说学弟,话如果这么说,即使是我也会觉得难为情啊!首先,是我把你拉到旧校舍里来的。而且这宝箱和通路,也都是我发现的。当然我完全没有觉得对不住你就是了——可你也不用道歉啊?”

“有道理。可是,如果我在刚爬上来的时候,能够小心一点就好了。”

“没有用的。只是早一秒钟和晚一秒钟的区别而已……”库洛艰难地伸出一只手,以奇怪的角度揉了揉黎恩的头。“呐,亲爱的学弟君,有没有好一些?”

“嗯,好多了。”黎恩诚实地回答,“至少呼吸和心跳都已经比刚才平稳了不少。”

“我不是问这个。你的心情啦,心情。有没有好一些?还在想着死啊活啊生命的价值啊那种不切实际的事情吗?”

“啊,这么说来,的确是好多了……不如说是根本没有力气想了才对。”黎恩苦笑着回答。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不过,库洛觉得,这些都是不切实际的事情吗?”

“当然啦。”库洛轻轻笑了笑,“因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啊,死掉了就没有了。”

“……这么说的话,不应该是相当重要的事情吗?”

“才不是呢。正因为是无法重来的,已经死去的人根本就不会思考这些事。之所以为了这种事情烦恼,归根结底,就因为我们还活着。可是,只要在还有生命的时候努力活着,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有那么要紧吗?”

“要紧啊,库洛。正因为这样,所以不可以随随便便夺去别人的生命。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所以看见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的面前死去,会觉得很难过。”

“喂喂喂。这不公平呀。从下午到现在,有无数魔兽的生命都在你的太刀下死去。你怎么不难过?”

库洛的问题意外地相当有深度;黎恩一时无言以对。纠结了一会,只好说:“因为,魔兽没有差别地攻击人类。如果不打倒它们的话,我们的生命安全就会受到威胁。”

库洛在心中无声地笑起来。是啦,他当然知道是这样的答案。接下来的问话也便顺理成章:

“那么,明明死去的是杀人如麻的恐怖分子,也会觉得难过吗?”

这个问题抛出之后,不出意料地迎来了黎恩漫长的沉默。库洛也不出声,也不追问,只是仰面看着地下六层高远的穹顶。分明已经身处半空中的高台,可天花板还是那么高;巨硕之力就爱把所有的东西都搞得很大很高。他们究竟在地底多深的深处了?属于黎恩的骑神离他们所处的地方还有多远?而他只是在距离最终行动没有多久的此刻,躺在这里试图用虚假的言辞来扮演迷茫的少年的人生导师。这姑且也算作是任务的一部分,因此他也愿意为此努力:只要在有生命的时候努力活着,那么什么时候死掉都不要紧。唯有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然而他倾尽全部生命的努力,只为了换另一个人的死。

——即使是这样的我,你也会在我死去的时候难过吗?

“我想……是的。”隔了不知道有多久,黎恩回答说。

 

昏暗的地下迷宫里不辨昼夜,然而想必已经很晚:黎恩说话说到一半,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库洛一只手臂撑起上半身,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纯黑的头发和眉眼,属于少年人的干净的面庞,清醒时严肃正直的神态,也因为睡意而变得朦胧柔和。他完全知道黎恩犯困的原因——想想黎恩在睡着之前说过的话:人和魔兽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人类能够互相有效地交流,也能够运用智慧和认知,改正自己的错误;生命可以给予人类改过自新的机会,也正是因此才无比重要。死亡的残酷,不在于死亡本身,而是从此剥夺了之后一切的可能性。就算真的犯下了杀人如麻,罪无可恕的错误,也应当是法律而不是个人(更加不应当是他们自己),对他们下达死亡的判决和惩罚。即使如此,一个有智慧的生命的凋零,本身依然是一件十分可惜乃至可悲的事情……长篇大论的叙述,搞得作为听众的库洛都有点困,好在黎恩比他更疲惫,终于在越来越小声的论证中睡昏过去。其实过程都不重要,只有结论就足够了;甚至连结论都已不再重要,黎恩的行为说明了一切。因为有着未曾被侮辱和毁损过的人生,所以对任何人的生命,都抱有极大的敬意的少年啊。等到你亲手杀人的那一天,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他自己;想到他许久未曾回顾的童年与少年。偌大的迷宫由于没有了他们的对话,一时间安静得出奇,甚至连身旁黎恩的呼吸声,也似乎被四下里幽暗的空气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他曾经也这样天真过吗?曾经也像身边的人一样,无论在何时何地,都可以安稳而无知地入睡吗?后来——后来呢?

“……库洛。”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漫长的思绪之间,忽然听到黎恩叫他的名字。他转过头去看黎恩,以为他醒了。然而黎恩的双眼紧闭着,眉头也皱起来。又急促地高喊了一声:“库洛——!”

库洛连忙用力晃了晃黎恩的肩膀,又拍了拍他的脸颊;黎恩像是从深陷的泥淖中挣脱一般,拼命地睁开眼,又挣扎着坐起来;这下总算是醒了。看到面前的库洛,顿时满眼都是碎玻璃一样痛楚的神情。“跟我说说话,库洛。”呼吸还是凌乱的,脸颊也由于心跳过速而憋得通红。“求你说句话——库洛。我梦见你死了。”

“是吗。”库洛微笑着问道,“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你站在不远的地方,和我们挥手,笑着说了再会。然后就在空气中,一点点消失不见了……你脸上的笑容,就和现在一样,可是梦里的我知道,你不会再回来了……”黎恩痛苦地回忆着,眼神怔怔的,又伸手去摸库洛的脸。“告诉我,你还活着,可以吗?”

这梦未免也太温柔啦,库洛想。他伸出手去,握住黎恩在他脸上摸个不停的那只手。“好啦好啦,别撒娇了。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都是因为之前想了太多生命啊死亡啊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切实际,全都不切实际。”他拉住黎恩的手,按向自己的胸膛;又觉得不够,干脆把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让黎恩的耳朵贴近自己的心脏。沉稳、有力、缓慢而分明的跳动,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回响。“满意啦?”他问。

黎恩没回答。只是闭着眼睛,近乎贪婪地倾听库洛的心跳声;两只手也下意识地环抱住库洛的腰,力道相当大,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啊啊,真麻烦……”库洛无奈地自言自语,“看来还不够啊?”

他低下头,轻轻捏住黎恩的下巴,让对方把脸转向自己,然后便用力地吻了下去。没有半分温柔的,带着侵略性的亲吻,像是要把自己生命的全部印记,都通过鲜明的触感传达给对方一样。那亲吻的来势太猛烈,黎恩几乎是当场便掉了泪;呆呆地任对方啃食了很久,方才想起来要回应。他一开始回应,库洛便渐渐轻柔下来;等到双方嘴唇和舌头的力度都相当了,便放开了黎恩。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嘴唇:“肿啦。”

黎恩微仰着头看他:“抱歉我失态了……谢谢你。还有,你的嘴唇也肿了。”

“肿的可不仅仅是嘴唇呀。”库洛笑着说,顺便拉住黎恩的手伸向自己的胯间,“你看看,我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黎恩小心地碰了碰他裤裆里硬得出奇的东西:“哎,库洛,你……不疼了?”

疼自然还是有点疼的,而且硬着的时候更加疼;然而这种细节库洛并不打算在意了。他按住黎恩的肩膀,缓慢而用力地俯下身,把对方推倒在地板上。再顺势伏在黎恩的身上,很近很近地盯着他看。他从黎恩漆黑的瞳仁里,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两点,似将落泪一般的欲火;黎恩的性器也硬起来,顶在他的小腹上,一下一下轻轻地跳。这事无论如何没法善罢甘休了。他低下头,在黎恩的眼睛上印下一个吻。

“准备好了吗?亲爱的黎恩学弟。”他开口说,毫不意外地听到自己的嗓音带上了低哑的欲望。“你让我证明我还活着。我这就证明给你看啦。”

 

说干就干是库洛的一向作风;他仔细而认真地解开黎恩身上的每一粒扣子。腰带也解开了,打算把裤子一退到底,想了想,又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到对方的大腿下面。因为紧紧地包裹着硬挺的阳具,而略微有点沾湿的内裤,也被小心地脱下来,然后像个胜利者般炫耀地凑到鼻子边上闻了闻。黎恩再怎么钝感,看到这一幕,也害羞得耳根子都烧起来;一颗心跳得过分,有点呼吸困难,只好微微地张开嘴唇,像一条缺水的鱼——浑身赤裸的,眼神迷乱的白色的鱼。库洛压到他身上,亲了亲他的脸颊。“怎么办,这次咱们两个都没洗澡。”库洛还有闲心说笑;黎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勾住他的脖子亲吻他。急促的、火烫的、还带有一点点紧张的吻;虽然能够隐隐地猜到,可他也并不确定库洛究竟要对自己做什么。库洛了然地轻拍他的背。

“别着急,我的好学弟。”库洛说。他轻柔地从黎恩的耳根和脖子一路亲吻下去,到小腹的地方慢慢地画了几个圈;再一下子含住黎恩的坚挺时,满意地听见对方倒吸了一口气的声音。这样的吞吐,是他们之间习以为常的关系;然而这一次是不同的。库洛知道,也知道黎恩知道。他一边上下晃动着头部,一边在自己的背包里翻翻拣拣,搜出了一个安全套;又伸手去够黎恩的背包。——我的背包里有什么?黎恩有点诧异,然而到底红着脸把自己的背包推给了对方。东西太多了!库洛翻了好一阵子,时间长得黎恩都快坚持不住了,终于如获至宝地,掏出了一瓶魔兽油脂。黎恩满面震惊。“库洛……”他断断续续地说,“怎么,怎么用这个?”

“唔……润滑啊。”库洛停下了嘴上的动作,好心地为黎恩解释道。黎恩痛心疾首地看着他。库洛侧过头,仔细地看着黎恩的表情,有点伤心地问:“是吗,原来你不想做?”

“不……不是那个。”黎恩的脸更红了,可是他坚持说:“这个魔兽油脂,很贵的。当铺那里八百米拉才能买到一小份,而且总是没货……”

库洛一脸崩溃:“难道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还比不上八百米拉吗!”

“这事关全队人的料理补给,而且我们刚刚把最后一块牛排也吃光了。库洛,现实点,有没有别的办法……?百药精酒倒是还剩很多……”

“你想像酒精浇上伤口那样被活活痛死吗!”库洛相当不满地驳回了黎恩的提议。然而八百米拉毕竟不是个小数目,对于一向经济窘迫的库洛安布斯特来讲,更加应当感同身受——他满意地给自己的演技又加了一分,叹了一口气:“算了,既然你这么说,我只好就地取材了。”

“什么就地取材?”

“就地取材就是就地取材啊。”库洛嘟囔道,同时再一次含住了黎恩的分身。这一次他的表现依然好过预期:黎恩只用了三分多钟就射了出来。库洛小心地吸吮了最后一滴液体,然后相当珍惜地,全部吐到了自己的手心。“取材成功。”他无精打采地说。黎恩用更加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要么,还是用魔兽油脂吧?”黎恩相当不确定地说。库洛很想把手心的东西全部糊到对方的脸上;然而看在大家都是第一次的份上,还是原谅了他。他把黎恩的两条腿分开,在穴口处稍作润滑,然后沾湿了液体的手指轻轻用力,往里面探了小半个指节。黎恩的眉头轻轻地皱起来。“会很疼,”库洛像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一样地提醒道,“要继续吗?”

“是你会很疼还是我会很疼?”黎恩认真地问道。

“如果做好润滑的话,你会稍微有点疼,如果没做好的话,两个人都会很疼。”

“那……就麻烦库洛把润滑做好吧。”黎恩像是对这个答案相当满意的样子,一面闭上了眼睛,“我不是很怕疼。”

 

虽然是这样说了,第一根手指完全地插进去也费了挺大的力气,主要是因为黎恩过分紧张,肌肉僵硬的缘故;库洛耐心细致地安抚,总算度过了这最初的难关。到了第三根手指的时候,之前积攒的精液终于不够用了,到底还是用了一些魔兽油脂,不过黎恩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说什么——他正用尽全身的精神力量,试图放松自己来容纳库洛的手指。指头的骨节划过穴口时,起了一身微栗,不知是因为刺激还是因为无力的绝望感,刚刚释放完毕的阳物又有了抬头的迹象。库洛看着这景象,觉得自己的下体快要涨破天花板了。他一面用手指在黎恩体内缓慢地抽动,一面快速地脱掉了自己的长裤,上衣也脱得只剩一只袖子;用牙齿咬开安全套给自己戴上,然后心一横,把剩下的魔兽油脂全部涂到了上面。他抽出黎恩体内黏黏腻腻的三根手指,接着飞快而不容置疑地,用自己的更坚挺的东西取而代之。

“唔……唔啊……!”

龟头才刚刚进入一半的时候,已经能够看到黎恩的眼角闪出泪花。库洛有点担心;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润滑和扩张已经做得好的不能再好,除了开始的一下之外,继续的深入并没有什么困难,只是全部插入的时候,双方都出了一身薄薄的冷汗。“疼不疼?”库洛关心地问。在刚刚的半个小时里面他至少已经问了二十次;每一次黎恩都摇头。可这次却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库洛。库洛被看得有点发毛,伸长了手臂去摸黎恩的额头。“怎么了,亲爱的学弟?”

黎恩久久地看着他,唇边缓缓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容。

“库洛……你在我的体内啊。”他轻轻地说,“我能感觉得到,你的体温,你的血管,心跳,一下一下的鼓动……你是活着的。库洛,太好了。”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有杀伤力了;库洛感觉整个人都熊熊燃烧起来,又从后脑哗啦啦倒下了一大桶热油。体内的东西一瞬间胀大了许多,若是此时拿出来查看,想必连他自己也会吓一跳。然而他怎么能拿出来?他怎么舍得?只是俯下身抱紧黎恩的身体,努力控制着其实根本没办法控制的抽插。这是离家以后的第一次,库洛·安布斯特在别人面前失控了;虽然在这种场合下,失控本来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精液的气味,魔兽油脂的气味,微弱地漂浮在空气中,和汗味混杂在一起,充当着亘古以来效用显著的催情剂。一道道火花从他们身体相连的部位,噼里啪啦地窜向头顶。他狂乱地吻着黎恩的脸,又把头埋进对方的脖颈。少年的汗水和泪水交杂的味道,因为情欲而快速跳动着的脉搏。他什么也不想说;他只是忽然想哭,毫无理由地想哭。

“黎恩。”他突兀地停下来。黎恩一面在他的身下喘息,一面疑问地看着他。“换个姿势好不好?你的腰会很累。”

黎恩摇头,表示自己不累;可是库洛到底整个都抽了出来。“趴下去吧,这样舒服一些。”他轻柔地说道,“你看,这迷宫多美……”

——迷宫美极了。不辨日月的地底迷宫,昏暗的光线里,漂浮着闪闪烁烁的灵力的粒子。巨大的像是没有尽头的空间,精巧的机关,厚重的石墙,远古时期的沉睡的遗物,一个又一个不可解的谜团,各色各样光怪陆离的魔兽……他和黎恩在十几亚矩高的高台上,眼神迷离地欣赏着这一切;库洛的阳具就在此刻,从黎恩的身后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早已湿软得像要化开的后穴。黎恩的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了;呻吟声从他的喉咙一直共鸣到库洛的胸腔。“疼?”库洛问,一面轻轻地吮咬他的肩头。黎恩摇摇头。“不是疼……”他有点费力地描述着自己的感受,“就是有一个地方,感觉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这样啊。我知道了。”

库洛是真的知道了。他的阳具自此就没有离开过那个地方。黎恩在他的身下,难以自制地颤抖和呻吟着;库洛一只手往下探过去,稳稳地抓住了突然勃起得相当大的黎恩的性器。要怎么证明他自己活着呢?大概只能让另一个人死吧。这样想着,加重了抽插的力道,握着黎恩的一只手,也开始熟练地上下套动起来。漫不经心地,忽然记起从前的他自己,曾多么热爱对于死亡的想象,而现在为什么被自己活着这件事,轻轻易易地点燃了欲望,甚至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这个角度黎恩看不到自己,所以流泪也没问题,甚至杀了对方也没问题——然而他只是任凭自己随着欲望的奔流,一下一下地摆动身体。针刺一样的狙击手的眼神,残忍而嗜血的嘴角的笑,习惯了使用双刃剑的左手,不久前刚刚用来扩张黎恩的身体——只有这一刻,在没有人看到的这一刻,他想要卸下所有的伪装了。“叫我的名字。”他把头埋在黎恩的肩窝里,模糊不清地说。

黎恩被来自身前和身后的双重快感折磨得几近崩溃,喉咙里吐出支离破碎的音节:“……库……洛。”

“再来。”

“……库洛。”“再来。”“库洛。”“再来。”“库洛。库洛。库洛。库洛·安布斯特——!”

黎恩的声音与其说是灼热的情话,更像是不顾一切的呐喊;随着最后一个全名的出口,浑身陡然像弓弦一般绷紧了,然后颤抖着一下、两下、三下,把自己的白浊射进了库洛的手心。“这么舒服啊?”库洛在他的耳后喘息着笑起来,“再叫一声。”

“……库……洛……”

黎恩的声音又带上哭腔了;库洛在他的身后,狠狠地抱紧,一道道酥麻的闪电从脊背直窜上头顶,他把自己的一切,全部埋在黎恩的体内,射得一滴都不剩。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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