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里恩][R15]Hallucinogenic

题目释义:引起幻觉的;迷幻药。

写在前面的话:有追着我的撸否看的人应该知道,这篇文章动笔在闪II发售之前,我没有剧透,但是和我很熟的老坑民都知道我这人经常神预言,所以,如有巧合纯熟意外。故事里的各种暗示请大家在阅读时自行体会( ^ ^) _U~~ 。

 

                                    

 

初冬的尤米尔与埃雷波尼亚帝国别的地区不同,以针叶林为主的常绿树种使得这里的自然景色除了冬天似乎不会因为四季轮回有多大改变。前几天刚下过第一场雪,山坡上的绿色植物都被蓬松洁白的厚厚积雪覆盖着,偶尔有几只觅食的松鼠从树洞里爬出来,抖落一点枝头上的雪花。

不怕冷的小生物早已储备好了冬天的粮食,它今天只不过是想碰碰运气再寻找几颗可口的松果罢了,但由远而近的巨大轰鸣声震动着整个山林,小家伙竖起两只长耳朵,吓得跑回了自己的窝里。

两架巨大的人形机体由远及近高速驶来,灰色涂装的机体把蓝色涂装的那架搂在怀里,一同迫降在松树林中,降落时卷起的气流和发出的噪音引发了一阵小雪崩,所幸的是这个季节,在这种深山老林里不会有什么人出没,连上山打猎的猎人都不会出现。

现在是整个埃雷波尼亚帝国内战最关键的时期,战火几乎遍及全国境,不会再有人有什么闲暇的时间和好心情外出打猎了。

蓝色机体的胸部位置逐渐出现一个光晕,一个身穿棕色风衣的白发青年被机体传送出来,缓缓降落在雪地上。库洛·阿姆布拉斯特从大衣底下悬挂在腰部上的枪套里抽出那把他在托尔兹士官学院一直使用的双枪之一,对准了灰色机体的胸部。

里恩·施瓦泽在被灰之骑神瓦里玛完全传送出来以后不出所料看到了拿枪指着自己的昔日学长、同学兼好友,比起嘴里呼出的热气来,他的表情要显得冷淡许多,水汽迷蒙了他如红曜石般的双眼,但他整个人却如刀刻的铜像一般刚毅不屈。里恩一点也不慌张,在对方的注视和威胁下落了地。

“把我劫持到这种没有人的地方,是想和我单独做个了断是吗?里恩。”

即使他的真实身份早已暴露,并与里恩在战场上短兵相接无数次,这个人对自己的称呼和在学校一样,仍然没有变——不是硬生生的施瓦泽或全名,而是里恩。

“这里是我的故乡尤米尔郊外的山上,父亲没有组建过自己的军队,就算有,也早就因为内战解散了。”里恩向前一步,靴子在积雪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快放下武器吧,你腹部上的伤口不疼吗?”

“哼哼,我也是饱经锻炼的男人,这点小伤简直像蚊子咬。”

的确是一点破绽都没有,倒不如说自从库洛以C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对这个强敌根本束手无策。但是,尽管他的语气依旧轻松,里恩也注意到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疾风。”黑发少年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克洛眼前,随即他就感觉到自己被一个人撞倒,倒下时他的后背磕在一块裸露出来的岩石上,冲击力让腹部的伤口有着钻心的疼痛。

“嘶……八叶一刀流的无手型吗……”库洛手一松,导力手枪掉在雪地上,随即被趴在他身上的里恩拿起来扔向远处。

“要是我拿着太刀,库洛现在肯定晕过去了。”里恩撑着双手从上方看着库洛,表情有点复杂。

库洛弹了一下里恩的脑门,“狡猾,居然用你得意的战技来对付我,到底是跟谁学坏的啊?”

“不就是你吗?”里恩显得有点伤感,库洛只好改用弹脑门的手揉了揉对方的黑发,不再说话。

两人把存放在驾驶舱里的武器取出以后,留下两架骑神,慢慢走下山。库洛虽然伤的有点重,但好在出血量不大,长年的修炼使他的身体比常人要强壮许多,里恩经常觉得自己大概还需要修炼三到五年才能达到库洛现在的水准。

里恩居然不知道尤米尔什么时候已经成为一座空城,除了喜腐食和垃圾的乌鸦成群结队飞掠过他们身旁,城里居然没有别的活物,脏兮兮的街道、破败的建筑物以及被烧成焦炭的树都在告诉他尤米尔在不久前遭受了攻击。不对劲,昨天还用Arcus与父亲和爱理泽通过电话,作为一方领主的父亲,自己管理的辖区遭到攻击这件事居然只字未提。里恩拿出Arcus,想和家人再次联系确认此事,可是嘟嘟的忙音却让他有些懊恼地挂断了电话。看来连日驾驶瓦里玛的自己精神和肉体都到达了某种极限,大脑连思考一些常识问题的功能都不具备了,尤米尔既然已经被袭击,发射导力波的设施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库洛,你在干嘛?”

就在里恩走神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库洛溜进了一栋民居里,手上抱着几个面包走了出来。

“吃穿用的东西都在,甚至连米拉也有,看来你的属民是接到了警报紧急撤离的,应该没有被屠城。”

里恩用绛紫色的双眼紧盯着库洛,“库洛,就算别人不在家里,也不可以乱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哦。”

“哎呀,有什么关系,战争时期嘛,填饱肚子最重要。”

看着库洛毫不介意地把沾了灰的面包塞进嘴里,里恩忍不住叹了口气,“难道你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库洛三下两下把整个面包都塞到胃里以后,拍了拍手,“我虽然是帝国解放战线的首领,但内战开始以后,指挥权就一分为二了,贵族军不必知会我他们所有的行动。”他看着里恩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凯恩公和阿尔巴雷亚的大公子是多么有城府的人物,他们手上握着领邦军的兵权,怎么可能乖乖听命于一个家园已经被吞并,没有任何政治和经济实权的恐怖份子头目?”

“库洛……”

“不过至少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一样的,而且我有奥尔迪涅,还有结社提供的帮助,他们也不敢太目中无人就是了。”库洛说完这些话,看了看里恩,这个昔日的后辈眉头果然又纠结了起来,“反正在你们眼中我就是这么无可救药。”

“不,不是的。”里恩眨了眨眼睛,“总之先去我家看看吧。”

施瓦泽男爵的府邸位于尤米尔的西北方,沿着街道走到尽头就是。与亚尔赛德家一样,没有高高的铁门或者护栏阻隔,当地的民众只需爬上十几个台阶就能拜访男爵家的人。这里似乎幸免于难,被烧毁的只有爱丽泽心爱的花园,外墙有几处不明显的弹痕,一只乌鸦停在紧闭的大门前,漆黑的眼珠不停转动,观察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类。

里恩没有理睬这个小小的不速之客,绕过它,用手推了推大门,果然很顺利地就打开了。这个家,还是里恩记忆中那个温馨的家,和父亲以及爱丽泽生活过的地方,他作为施瓦泽家的一份子,占有一席之地的场所。可是现在,亲人不在身边,和蔼可亲的佣人们也不在这里,陪伴在自己左右的,只有造成这一切惨状的罪魁祸首,帝国解放战线的首领C。

“咻~这就是你家啊,第一次来心里还有点小兴奋呢。”库洛把双手抱在脑后,四下打量了一下,“这种感觉该怎么说呢,简直像女孩子第一次来到暗恋的男生的房间里,内心小鹿乱撞啊。”

“唉。”里恩觉得自己该好好反思一下,活了17年,人生最大的失败就是刚入学不久在校门口借了眼前这人50米拉,而且在得知对方想杀掉自己的时候脑子里的第一想法不是愤怒也不是逃跑,而是要把对方追回来好好问清楚原因。

为什么自己就是没有办法憎恨库洛·阿姆布拉斯特这个人?

“咦,奇怪,管家通常都把医药箱放在他房间里的啊?”里恩在一楼的一个房间里四处翻找着,“啊,找到了。”

里恩把医药箱捧出来放到床上,“库洛,赶紧过来坐好。”

“你,你要对我这个曾经的学长做什么?”库洛动作夸张地后退了好几步,用手捂着心脏,“我知道你对我有意思,但是一下子跳过这么多步骤直接来这招也太刺激了!作为各种意义上的前辈我得好好地教育你,听好,所谓的恋爱是要慢慢培养感情……”

“你自言自语在说些什么?”里恩满头黑线,低气压在他头顶盘旋不去,“腹部的伤口要赶快做处理才行,我是让你在床上坐好别动。”

“啊,说得也是。”库洛耸耸肩,走到床边,脱下大衣和里面同色系的紧身衣,露出健壮的布满一层薄薄肌肉的躯干,双手握拳平放在两边大腿上坐好。

腹部的伤口是被里恩的太刀斩伤的,他们在驾驶骑神之前曾经以性命相博,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场,不分伯仲。最后是里恩解放了自己的力量,给予了库洛决定性的一击。

里恩仔细地给库洛的伤口消毒,涂上伤药,垫上纱布,一圈圈地缠好绷带,最后打了个结。“对不起,库洛,我下手太重了。”

“还记得你第一次驾驶瓦里玛的时候我怎么对你说的吗?”库洛用手摸了摸包扎好的伤口,笑着对里恩说:“必须要抱着杀死我的觉悟和我战斗,否则丢命的人就是你。”

里恩蹲在床边,用手轻轻环着库洛的腰,“尽管这个问题我已经问了不下十几遍,但我还是想问,库洛,你真的要否定在托尔兹士官学院所渡过的美好时光?彻底否定士官学院学生库洛·阿姆布拉斯特这个身份?”

库洛只是用手不停地揉里恩那头略有些扎手的黑发,在渐渐变暗变冷的房间,抬头看着空气中的某处虚无。

 

                   

 

里恩花了不少时间在后院的柴房里找到木柴把壁炉的火升起,然后确认了储藏室的食材储量够两个人吃上一星期,开始动手做饭。虽然尤米尔就在卢雷的西北方,地图上看不过是半根手指的距离,但是这里一直保留着温泉之乡的淳朴民风,除了一些必要的导力设备,大部分居民还是过着传统化的生活。

“嗯?干起活来可真是一点也不含糊啊,里恩。”

“哇!你不要突然出现在我背后啦!”里恩被吓得差点用菜刀切到自己的手指,“拜托你乖乖回房间等开饭。”

“不要,一个人待在又黑又冷的房间里太无聊了。”库洛在厨房里转了一圈,“这里有咖啡豆吗?”

里恩用菜刀指了指他右上方的橱柜,“那里有现磨好的咖啡粉,咖啡机和杯子也在旁边。”

“咻~那我就来做烘培咖啡吧。”库洛又瞄了一眼流理台上的食材,“看这样子你是准备做体力牛排?”

“嗯,储藏室里正好有冷冻的眼肉,”里恩继续用菜刀分割着手里的眼肉,“这是盖乌斯的拿手菜,我第一次做,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嗯嗯,吃完牛排,来一杯餐后咖啡正好。”

两人没再继续说话,各自忙活着。里恩分割完眼肉之后,转过头,正好看到库洛在仔细地把咖啡粉慢慢倒进咖啡机里。简直像做梦一样,里恩想,他们和七班的其他同学经常跟莎朗小姐借用厨房,尝试做出新学到的食谱上的料理,虽然只过了几个月,但这些回忆对他来说却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那时的库洛也是像现在这样,对任何人和事物都充满着热情。

导力发电站已经停止运转,两人只好把烛台拿上餐桌,就着烛光进行晚餐。

“呜哇,第一次的烛光晚餐,居然是和男孩子一起吃的,真是浪费了我大好的青春年华。”

“真是对不起呢,”里恩斜眼看着库洛,“不想吃的话就继续吃你今天搜刮来的面包吧。”

“哎呀我是开玩笑的,可不能和牛排过不去啊。”库洛用刀切下一块牛肉,放到嘴里嚼起来。

“……味道怎么样?”里恩担心地问。

“难吃,比盖乌斯做的差太多了。”库洛放下叉子,用手扶着额头,“牛排煎得太老,像在啃石头。”

“抱歉,其实我还做了凉风意大利面,牛排太难吃的话就倒掉吧。”里恩挫败地起身,准备去把备用的料理拿过来时,被库洛一把抓住了手腕,“里恩果然是贵族家的小少爷,不懂得珍惜粮食啊,这可比加雷利亚要塞的军粮要可口多了,不能随便浪费哦。”

“好吧……”里恩又坐了下来,“吃完牛排再吃意大利面,最后是喝咖啡。”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吃完晚餐,两人把餐具收拾干净,里恩边擦手边问库洛:“库洛,你的伤感觉如何,还能走吗?”

“喔,本大爷看起来有这么弱吗?”库洛竖起大拇指在身前一挥,“看来你对我教给你的急救知识记得很牢啊,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那就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喔喔,烛光晚餐之后是约会吗?我可爱的后辈君什么时候开窍了?”

里恩脸色一沉,“你到底去不去?”

“呃,去。”

里恩带着库洛来到城镇中心,眼前的景象让库洛略为吃惊,库洛只知道尤米尔的特产是温泉,却万万没想到尤米尔人竟然在城镇广场建了一个露天的温泉池。整个池子被建造成塞姆利亚大陆东方国家的风格,还贴心地加盖了避雨遮阳的凉亭,为过往的行人和游客提供了一处绝佳的休息场所。

“里恩,难道你……要和我一起在这里泡露天温泉?”库洛用手指抵在下巴边缘,视线在眼前的少年和池子之间来回飘荡。

“这里只能泡泡脚,稍微放松一下,怎么想也不可能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全裸入浴吧?”里恩把鞋子脱掉,挽起裤脚,先用一只脚试了试水温,合适以后再把另一只脚也放到了池子里,对着库洛伸出手,“快点脱掉鞋子过来吧,这个池子的水质对缓解肌肉和关节疼痛很有效。”

夜晚的尤米尔简直是个世外桃源,尤其是在当下被战火席卷全境的帝国,一边泡着舒服的温泉一边看冬夜晴朗的星空是难得的奢侈享受。里恩觉得困极了,眼皮似乎被热腾腾的水蒸气泡得发胀,费尽好大力气也睁不开,他只好把头靠在库洛的肩膀上。

“里恩,你很困?”

“嗯……”

库洛伸出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揽一揽,把风衣脱掉半边盖在里恩背上,少年略硬的黑发蹭在脖子皮肤上痒痒的,“睡吧,走的时候我叫你。”

里恩很快入梦,但那可不是什么让人觉得愉快的梦境。他梦见自己赤裸双脚站在血色的大海边上,被碎石子割伤的脚底渗出的血液和黄沙混在一起,凝固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污物。翻涌的海潮伴随着死尸的腐烂腥气,一下一下地扑打着岸边的礁石,远处的海面上有苍蓝色的火焰在燃烧。海啸发生得很突然,海面上卷起滔天巨浪,把还来不及逃走的里恩卷入海中。

里恩从噩梦中惊醒,吓得坐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躺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库洛坐在客厅的一角,整个人没在阴影中,只有那对红瞳在黑夜里异常明亮。

“因为怎么叫你也叫不醒,所以我就把你扛回家了。”

“是吗,谢谢你,库洛。”里恩这时才注意到客厅里没有点蜡烛,连原来生好火的壁炉也熄灭了。“怎么回到家了也不点蜡烛?烛台和火柴都放在餐桌上。”

“我自己一个人不需要这么多亮光,”库洛笑笑,“就这样在静悄悄的黑暗中和你两个人独处,看着你像小猫一样的睡脸也不错。”

“库洛,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少年有些无措起来,似乎还没完全摆脱刚才的梦魇。

“什么?”

“离开战场,做个逃兵,回到尤米尔,和你一起做饭、泡温泉……”

库洛伸出手掌制止了里恩的碎碎念,“给我打住,你本来就不是正规军人,没有逃兵这种说法。”

“但是……”

“好了,快睡吧,我也会在这里睡的。”库洛说完,走到壁炉旁边重新把火生起,就势躺在了沙发旁边的地毯上。

“库洛,大冬天的别睡在地上。”

“我已经习惯了,”库洛把双手枕在脑后,舒服地闭上双眼,“你家客厅的地毯挺厚的,还有壁炉,比房间暖和多啦。”

“那我去找被子和枕头。”

“关心要适可而止哦?”库洛依旧闭着眼睛,“你可别忘了我还是你的敌人,搞不好半夜会偷袭你哦?”

“……”

很久没等到里恩说话,库洛偷偷睁开一边眼睛瞄了他一下:啊啊,好像在他头上看见了耷拉下来的兽耳一类的东西,不会是我的错觉吧……有点欺负过头了。

“可靠的大哥哥说的话也不听了?我都说了会在这里,被子的话我用风衣凑合凑合就好啦。”

“嗯,晚安,库洛。”

“晚安,里恩。”

 

                             

 

之后的一个礼拜里,库洛和里恩就待在施瓦泽的屋子里哪也没去。天气没放晴,室外的气温很低,积雪没办法融化,里恩在耐心地等待库洛的伤势好转,实在没事做的两人就玩Blade消磨时间。

“Mirror!”

“呜哇,这时候来这招?!”

“我赢了。”

“唉……”库洛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要是赌钱的话我就输惨了,绝对是光着屁股回家。”

“呵呵,”里恩开心地笑起来,“每次都听到你说要去赌马,但实际上你的赌运很差吧,库洛。”

“嗯?这话什么意思?”库洛把自己的脸皮从桌子上撕下来,没好气地看着里恩。

“因为每次和你玩Blade都是你输。”

“那、那是……”库洛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认真一些,“我怎么可以欺负新手玩家呢,那是我故意放水的。”

“是吗?”

被里恩盯到心里发怵,库洛双手抱胸,忙不迭地点头,“嗯嗯,当然是啦!”

里恩把桌上的卡牌收拾好,放回纸盒里,起身去储藏室寻找当天的午饭材料。过了很久,他两手空空地回到原地,“库洛,我们没有粮食了。”里恩有些自责,因为没做好计划,导致储备粮提前吃完,让他们陷入窘境。

“没关系,交给哥哥我来办!只要驾驶奥尔迪涅出去就能搞到粮食!”库洛撸起袖子,自信满满地对里恩说。

“你的伤还没完全恢复,不许出尤米尔。”

“怎么,难道我们两个人就在这里活活饿死?”库洛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露出不坏好意的笑容,“哦呵呵,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和我有更多独处的时光吧,毕竟出了尤米尔就是战场了啊。”

“你在说什么呢?”

“尽会撒娇,我都明白的,”库洛伸出一只手抵住墙,整个人靠近里恩,用身高和体格优势把他困在墙壁与他之间,呼出的气息拂动着里恩的刘海,“怕我逃走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进奥尔迪涅的驾驶室哦,坐在我的大腿上……”

咚的一声,里恩的手刀毫不留情地劈中库洛的面门,白发青年捂着鼻子三步两步跳到远处。“我可是伤患啊!”库洛的抱怨刚出口,就被里恩拽着领子往外拖,直到他们出了大屋,来到一个小工具房前才停下。里恩打开工具房的门,从里面拿出两把镰刀和两个麻袋,并把其中的一套工具丢给库洛。

“田里应该还有没来得及收割的小麦,今天把这两个袋子装满,运回谷仓里研磨成面粉,我们就有吃的了。”里恩顿了顿,又说,“不会做的话跟在我后面,我来给你做示范。”

看到里恩把小麦上的积雪扫开,弯腰用镰刀割麦子的形象,库洛忍不住吐槽起来:“你还真的是什么活都会干啊……”

“父亲对我是放养政策,我要做什么他都不会反对,农活也是尤米尔的乡民教会我的。”里恩直起腰来,把手里的一把麦子扔进麻袋里,擦了擦在冬天难得淌下的汗水,“我觉得库洛也很厉害,策划演唱会、弹奏乐器、塔罗牌占卜、熟练使用各种武器、驾驶骑神……好像没有什么能难倒你。”

有啊,你难倒我了,里恩·施瓦泽,我大概从出生起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纠结过。我肩负着复仇的使命,学习使用各种武器;接受苍之深渊:薇塔·克洛提德的指引,学习如何驾驶骑神;带领帝国解放战线的同志们部署精密的计划,一步步走到今天;至于玩乐器和塔罗,也不过是为了社交才接触的。为什么你的出现,会让我这么困扰?因为我知道你是启动者的候补,所以一开始才用那拙劣的小把戏接近你,方便我日后观察,谁知道中途这一切都变了。

没错,我有点过于沉迷这欢乐的学园生活了,沉迷这和平的假象,你对我毫无戒心,无形中助长了我内心的疯狂。

后夜祭那天对你说的话,是我作为学生库洛·阿姆布拉斯特的唯一一句真心话,在学生生涯里,找到你的最佳损友,艾利欧特、盖乌斯、马奇亚斯、尤西斯……随便谁都可以,但那个人绝对不是我。C这个男人,留给你的只有背叛和欺骗,尽是些不好的回忆。

库洛觉得心里有点闷,他停下了手里的农活,跑到田埂上,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烟盒和一盒从里恩家里摸到的火柴,划了几下把烟点上,手臂支着田埂上的木栅栏,对着远处的雪景发起呆来。一只乌鸦降落在他旁边,双爪勾着栅栏,用漆黑的圆眼睛看着他。

“库洛,你居然……抽烟?”

“哎呀,怎么?被我抽烟的样子迷倒了吗?”库洛拿掉嘴里叼着的烟,把一口呛人的烟气吹到已经走到他面前的里恩的脸上。

“咳咳!”里恩用手把眼前的烟雾挥掉,“你还没有成年吧?”

“嗯?你的师傅所在的大陆东方国家不是有种说法,在战争年代,15岁的男孩子就已经是大人了。”

“这是你胡编乱造的吧?我可没听师傅说过。”里恩瞟了库洛一眼,“明明在学校的时候,身上一点烟味也没有。”

“那个时候我还要伪装成学生啊,香烟可不能明目张胆地在学校里抽。”

里恩看着库洛,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还是决定说话了:“总觉得库洛身上有太多事瞒着我,不止是帝国解放战线这件事,还有别的,很多的事。”

库洛收起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整个人的感觉突然变得陌生起来。他丢掉剩下的半截烟,用靴子在雪地上踩了踩,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再跟你赌50米拉,你听了我以前的事会后悔的。”

“可我还是想听,想知道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里恩握紧拳头放在胸前,关切的眼神让库洛如芒在背。

又来了,又是这个表情,又是这样的眼神,只要我们面对面站着,我总是会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事,不符合帝国解放战线首领C风格的事。

一错再错,改变的命运轨迹是无法回头重来的。

“啊,休息够了,要开始干活了,我可不想饿着肚子过夜。”库洛从栅栏边上离开,捡起了田里的镰刀和麻袋,开始割起麦子。那之后,无论里恩怎么试探,库洛总是有办法转移话题。

两人忙活到深夜,才好不容易吃上了番茄三明治。番茄是里恩在储藏室角落里找到的,还好气温较低,没有腐坏的迹象。至于通常三明治里会有的鸡蛋、培根和蔬菜,由于食物缺乏,无法添加进去,两人只好就着食盐和咖啡解决了寡淡的一餐,吃完以后立刻决定了第二天上山去打猎的行程。

晚饭后,里恩拿着铺盖要回房睡,被库洛挡住了去路。“客厅有壁炉你不睡,偏要去睡冷冰冰的房间?”

“不能总让你睡地板吧?今天的沙发让给你。”

“所以我前几天就说过了,过意不去的话就和我一起睡地板,要么一起睡沙发,你家的沙发不也挺宽的吗?”

“……不了,我还是回自己的房间睡。”

“你还在生白天的气?”

“我是男人,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斤斤计较。”里恩白了库洛一眼。

“那就好,我也要去你房间睡。”

“啊?”

“和你睡一张床。”

“哎!?”

里恩觉得对面的人从来没这么欠揍过,他恨不得一拳打歪他那张贫嘴,再罚他一天都要含着50米拉硬币说话。

 

 

两人在滚上里恩的床之前好好地打了一架,落在对方身上的都是结结实实的拳头,最后以双方体力同时耗尽告终,并且库洛还趁里恩一个松懈钻进了被褥里,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里恩身上。

里恩用手按着库洛的头把他往床边推,“库洛你离我远一点,你这样抱着我我睡不着。”

“后辈君你怎么能对学长这么冷淡!明明和亚丽莎她们都同房睡过!”库洛装成一副满脸委屈的样子,继续对里恩进行各种意义上都可以定性为骚扰的行为,“我也想和你来个男人之间的卧谈会啊!就像你和尤西斯一样!”

“等等,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和尤西斯谈话的事情?”里恩支起上半身,向库洛投去的眼刀几乎可以把他的皮削下来。库洛连忙躺下装死,没一会儿还发出了毫无诚意的鼾声。

“库、洛、前、辈?”

“呼……呼……”

里恩一把掀掉库洛身上盖的被子,揪住他的衣领提起来,“希望你能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那时候还没加入VII组的你,会知道我和尤西斯谈话的事?”

“想知道?”库洛睁开一边眼睛,调皮地看着里恩。

“……嗯……啊,算是吧。”看到库洛又露出了他非常熟悉的笑容,里恩反倒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真的非常非常想知道?”

“是、是的!”

“那答应我一个要求。”

库洛翻身坐起来,把里恩推倒在床上,紧紧地压制住他,把膝盖卡在他双腿中间,里恩还没搞清楚状况前,初吻就被眼前的人夺走了。

里恩对这方面一点经验也没有,他不曾与相似年纪的女孩有过什么纯情又暧昧的发展,更别提男孩了。面对大自己两岁的青年的攻势,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只是给了对方撬开牙关的机会。滑腻又温暖的舌头伸进来,带着咖啡苦涩的香气,这味道让里恩有点头晕目眩。

库洛放开被吻得喘不过气的少年,微笑着对他说:“和我交往。”

“等、等等?!这也太突然了……”里恩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顺便掩饰一下自己的失态,虽然这在库洛面前起不了什么作用。

“不愿意?”

“不,也不是那样说……唔!”库洛单手托起里恩的后脑勺,再次堵住了他要说话的嘴。几束黑色的短发被他攥在手中,手背的青筋暴起,他不允许少年逃避他的吻,他要用血色的双眼看清这个使他心脏长了一根肉刺的人是如何因为他的吻失控的。

里恩被吻得面色潮红,眼角泛起水汽,一开始推拒库洛的手渐渐转变成为了防止自己颤抖得太厉害而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库洛一边观察着里恩的反应,一边用卡在他双腿之间的膝盖轻轻摩擦着少年的私处。

糟糕,太糟糕了,里恩被迫吞下库洛的苦涩,甜腻的血腥味在他口中辗转,就像几天前梦中看到的血海,明明知道很危险,但人却无法控制堕入其中的脚步。他的腰不自觉地跟随库洛的节奏慢慢摆动起来,依照被挑起的本能寻找让自己舒服的位置。

可在这时,库洛却突然放开了他,“对不起,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睡觉吧。”库洛把被子给里恩盖好,揉了揉他那略为凌乱的黑发,自己则睡回了属于自己的那半边床铺,背对着里恩。

“晚安,里恩。”

“库洛……”

“怎么了?”

“原来帮文学部长校对小说时,我无法理解她所写的这种感情,还劝爱丽泽和艾尔芬殿下不要太过分,现在……”因为背对着里恩,所以库洛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他可以肯定里恩现在的脸比他们今晚吃的三明治里夹的番茄还要红。“我觉得……我……并不讨厌库洛刚才对我做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快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山打猎吗?”

“嗯,我睡了,晚安。”

一阵布料摩擦的悉索声过后,库洛身后的空间陷入沉寂。里恩在各方面一直是个很听话的孩子,是教官和同学眼中的好好学生,他很庆幸这点,否则他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对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来,虽然他作为一个失职的前辈和朋友来说已经够过分的了。

尤米尔冬季的山上并不冷清,不仅有雪兔和野鹿出没,还有棕熊和危险的魔兽。里恩很清楚山上的地形,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第一次爆发力量时仅凭一个孩童之力杀死一头成年棕熊的样子,回过神来时全身沐浴在野兽的鲜血中,年幼的爱丽泽则躲在他后面不停地啜泣,这件事也成为了里恩跟随“八叶一刀流”祖师云·卡法伊学习剑术的契机。当然,现在的里恩已经不是当年手无缚鸡之力、不会控制力量的小男孩了,在VII组所有同学的帮助下,他经历了许多看似不可能取胜的战斗,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强大的敌人。

可是唯独眼前这个敌人,里恩总觉得自己没办法完全赢得了他,只要他有一天还抱持着带库洛回来的想法,他就一天无法逾越这个障碍。

他以为心魔已除,没想到内心又孳生了新的恶魔。

“里恩,你怎么了?为什么拉住我的手不放?”

“啊,对不起,”里恩迅速松开库洛的手,眼睛看着另一边的山头,“只是在想些事情。”

“你在想家人?还是VII组的其他人?”

“嗯,都有吧。”

“快了,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库洛也一起回去吗?回卡瑞杰斯,大家都在等你。”

库洛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他用手慢慢摸上里恩的头,猛地一下把他按到了雪地里。

“库、库洛!?”

“嘘!有只大家伙过来了!”库洛单膝跪地,伏低身体,尽量把自己隐藏在雪堆后面。里恩把头从雪地里抬起来,用手拨掉刘海上的雪块,看到了一头棕熊正在不远处徘徊。这头棕熊长得几乎和里恩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仿佛就是他童年时遇见的那头。也许只是错觉,毕竟这种动物每个个体都长得差不多,里恩调整好气息,手伸向腰间的刀柄。

“不需要那么麻烦,”库洛阻止里恩拔刀的动作,把他的双枪从腰间的枪套里掏了出来,“你在这里乖乖等着,看我大显身手吧!混沌扳机!”

导力枪在主人的操控下精确锁定住了猎物,两道漆黑的光芒从枪口射出,一瞬间给予了猎物精准而又致命的打击,棕熊扬天长吼一声,笨重的身体摔倒在雪地里。

“哼哼,轻松搞定!”库洛从雪堆后面跳出来,愉快地走向熊的尸体,“这都够我们两人吃上一个月了,吃不完的你还能打包回卡瑞杰斯,连下地补给的功夫都免去了。”

里恩叹口气,跟着库洛往那头熊走去。“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把它抬回去了,不过这家伙看起来有点沉啊,要不把骑神开过来……”

“库洛!小心!”两人刚走到棕熊跟前,里恩就发现棕熊还有一丝气息,因受了重伤而被激怒的野兽用尽最后的力气站起身来,举起熊掌就朝库洛挥去。

“苍炎太刀!”苍蓝色的火焰在刀身上升起,仔细看会发现其实那并不是真正的火,而是剑气与斗气的混合体。里恩挥刀向棕熊砍去,切断了野兽的喉管。一切都像小时候那样,里恩轻而易举地杀死了体型比自己大好几倍的棕熊,这场景太过熟悉,让里恩止不住反胃的恶心感。

 

里恩感觉得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他抓紧红色外套的衣襟,拳头按压的地方,几层布料之下,是他胸口的胎记,更深之处,就是不停鼓动的心脏。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棕熊又爬了起来,像他在导力终端教室用慢放看库洛他们去年的学园祭演唱会录像一样,动作极慢,每向他迈出一步似乎都用上了好几分钟的时间。他看着那头熊幻化成了不知名的恶魔,挥舞爪牙向他走来,可他的双腿却像丧失了知觉,只能直愣愣地待在原地等死。

他又陷入到了无尽的黑暗中,失去知觉前,那股熟悉的力量又包围了他,白发红瞳的分身站在他对面,没有任何表情。他痛苦地闭上双眼,任意识离自己远去。

第二次醒来时,里恩花了好长时间才辨认出他所在的地方是自己的房间,库洛仍像前几天那样,坐在房间阴暗的一角,只有那双红瞳和白发在黑暗中清晰可辨。

里恩用手掌捂住额头,发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库洛……我……昏迷了多久?”

“没多久,只是从白天睡到了晚上。”

里恩刚想问库洛为什么又一个人待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不愿意点蜡烛时,远处依稀可辨的炮火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在床上坐起来,转身看向窗外,骑神停驶的那座山后,火光冲天。

“战争快要结束了。”库洛不知什么时候绕到里恩的床边,眉头微蹙,看着里恩,“我们在这里已经待得够久了,必须要回去。”

里恩紧紧拉住库洛的手,“库洛也一起和我回卡瑞杰斯?”

库洛反握住里恩的手,看起来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

好多天没有动静的Arcus突然铃声大作,里恩赶紧用空闲的那只手打开Arcus的盖子。 

“兄长大人,你在哪里?”

“爱丽泽?我……”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她自己和敌人同处一室吧。“咳咳,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太好了……”少女的声音听起来带一点哭腔,“父亲大人和我都很担心你,还有你的同学们。”

“哈哈,我没事。”知道大家都平安无事,里恩也松了一口气,“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听大家说改革派目前占据了极大的优势,战争应该快结束了。”看来爱丽泽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Arcus的听筒里又传来了以往那娇柔的声音,“兄长大人,你到底在哪里?难道不方便把这个地方告诉爱丽泽吗?我们可以乘坐卡瑞杰斯去接你呀。”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真的不用了,我会自己驾驶瓦里玛回去的,你把卡瑞杰斯的坐标告诉我吧。”

里恩在和爱丽泽进行通话当中时,库洛悄悄放开了他的手,独自一人往他们来时的山上走去。等里恩合上Arcus的盖子时,冷清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他随手抓起挂在床头的外套和太刀,胡乱蹬上靴子就往门外冲去。暴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再度降临了尤米尔,风夹着雪糊进里恩的眼睛,他伸出手使劲揉搓,可雪进了眼睛以后立刻融化成了水,里恩怎么也看不清上山的路。

“库洛!!!!”他无助又揪心,只能用尽全力呼喊那个人的名字,但声音一出口立刻被呼啸的狂风卷去,和风声一起淹没。雪不知道什么又积到了齐膝深的地方,里恩只能把太刀插进雪里,像大陆东方国家里的独行僧,一瘸一拐地上了山。

里恩直觉如果他这次找不到库洛,不再见上他一面,不再最后劝说他一次让他跟自己回去,他将会永远失去他。

暴风雪减弱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影子出现在里恩的视野当中。库洛靠在苍之骑神的脚边,单手扶着巨大的双刃剑,剑柄压在落满雪花的肩头。听到里恩的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看着里恩笑起来。

“后辈君,走之前我们再打一架?”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的伤口才刚刚复原!”饶是一直好脾气的里恩,这时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你怕了?还是说,你拿这种恶劣的天气环境没办法?”

“别说了……”

库洛只用左手就轻松挥舞起了那把巨剑,杀意在他的红色双眸中不停翻涌,“来吧,如果觉得只是单纯的比试没有意思的话,我们不如加个筹码。对了,如果你赢了,我就和你回去怎么样?这次可是真的哟。”他语气轻松,犹如谈论今天的天气般,事不关己。

“我明白了,如果这是库洛前辈你的愿望,”里恩拔出太刀,将刀尖对准库洛,“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里恩全身被斗气包围,乌黑的头发渐渐褪变成雪白,眼睛也变成了嗜血的鲜红色。

“很好,抱着杀死我的觉悟攻过来,这样你才能带我回去。”紫黑色的斗气缠绕着库洛的双刃剑,他毫不犹豫地舞动大剑朝里恩砍下,“罪恶之刃!”

里恩不得不承认,短兵相接时,他的实力远远不如库洛,即使使用那个力量,他也只是能勉强接下库洛的前几招。重剑这种武器的优势加上持有者高超的武力,让里恩每次都有刀剑相碰时自己的骨头会被震散架的错觉,他只能步步迂回,熟记云师傅传授给他的所有武功,避开要害,并寻找可以反击的机会。

“里恩,你还在犹豫什么?”一记重击,双刃剑挥下,削去里恩一撮头发,脸上被剑气划出一道伤痕。

“动作变慢了,原来那股非要带我回去不可的气势在哪里?”库洛又上前一步,挥剑时的气流把近在咫尺的雪块掀飞,砸在不远处的松树干上。库洛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握剑把里恩压制在那颗松树上,“只是接下我几招就已经这么勉强,真不知道你一直以来是怎么驾驶瓦里玛的。”

两股不同的力量在互相抗衡,使得被倚靠的松树干都有些微颤动,树冠上的积雪掉了不少在两人肩上。

“当然是……一直想着库洛你来驾驶的啊!”

“哎?”白发青年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要么就是在某场战斗中精神受到损伤没有及时复原,他用一只手抬了抬合不拢的下巴,好像下巴真的会往下掉一样。

“一直想着带你回来,或者追上你离去的脚步,把你揍一顿,再好好问你这样做的真正原因,一直一直……”里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干脆低下头去,不再看库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

无论做什么事情,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也好,在演武场里锻炼自己也好,那个有些不正经的,游手好闲的,但又亲切得像邻家的大哥哥,对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的青年的身影总是会无孔不入,根植在自己的脑髓,就像可怕又甜蜜的梦魇,你无法阻止它入梦中来。

“里恩……对不起,你哭了?”库洛有点心慌,半蹲下来想查看里恩的状况。

“怎么可能。”里恩反转刀身,用刀柄给了库洛心脏处重重一记,逼得他松开对里恩的压制,捂着心口后退了几步。

“刚想夸你可爱的……”

“哈哈,第一次看到库洛前辈不知所措的样子,有点开心。”里恩笑着收起太刀,“这回算我赢吧?”

“使诈可不好啊,后辈君。”

“和你比起来,我这是小巫见大巫。”里恩向库洛伸出手,“心服口服地跟我回去吧?爱丽泽也说了,贵族派大势已去……”

“奥斯本宰相会全大陆通缉我,我逃不了的。”

“一定会有办法,我们一起来想!”里恩显得有些着急。

“里恩,你太天真,我喜欢你这份纯粹,并为此深深着迷。”库洛没有接住里恩的手,朝里恩相反的方向走去,“不瞒你说,我到现在都为欺骗你而后悔,是我让你的火焰染上了别的颜色。如果在别的世界,你一旦遇上我,可是一辈子也摆脱不了我的纠缠的哦。”库洛眨了眨眼睛,郑重其事地对里恩说:“可命运是无法改变的,就算中途有哪个齿轮出了小小差错,也不能阻止命运之轮向既定的方向滚去,玩过塔罗牌占卜的你应该知道吧。”

“是库洛你不愿意改变自己的想法!”里恩愤怒地冲上去抓住库洛的衣襟,对他大吼:“明明放弃复仇就不会落为这步田地!”

“我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里恩,”库洛把头低下来,以便更好地看清对方的表情,记住他的愤怒与悲伤,“男人总会有一个倾尽一生也要为之奋斗的目标,纵使这在他人看来是一条错得离谱的道路,你有吗?里恩·施瓦泽。”

“我……”

“谈话看来到此结束,”趁里恩不注意,库洛把双刃剑的一端刺穿了他的腹部,“我们两清了。”

 

里恩捂着汩汩流出鲜血的腹部跪倒在雪地里,鲜血的红色和积雪的白色混合在一起,就像库洛给人的印象,处处充满着刺眼的不协调感,集矛盾于一身,但又意外的和谐。

“里恩,趁你意识还清醒时赶快驾驶瓦里玛回卡瑞杰斯,否则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哦。”

“库……洛……为什么……”里恩朝库洛伸出手,但失血让他两眼昏花,库洛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你问我为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因为……”库洛话音未落,几架巨大的贵族军机甲兵突然从山后冲出来包围了他们。

“贵族军?可恶,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已经远离里恩的库洛又跑回原地,双刃剑握在手中,“灰之骑神瓦里玛,还不快带你的启动者逃走?!”

无机质的机械声音响起,“敌情确认,目前状况对我方不利,采纳苍之骑士启动者之建议。”

“等等,瓦里玛!不能留库洛一个人……”里恩只觉得自己被骑神的光芒晃得睁不开眼,等他的视力恢复正常时,已经坐在灰之骑神的驾驶舱内了。他赶忙开启骑神所有的机能,屏幕上的影像显示库洛正三步并作两步轻松跳上了蹲着的奥尔迪涅的肩膀。

“库洛,你快进驾驶舱,我们一起战斗!”

“不,你先走,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要自己收拾,我要让他们知道弃子也不是好惹的。”

“库洛,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就一起战斗,再和我一起回去啊!”

“你早就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库洛慢慢转过身,里恩通过放大的光学镜头看到库洛腹部伤口周围的衣服早已被染红,一只乌鸦飞下来停在他的肩膀上,和库洛一起,用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明明每天都有换药,更换纱布,为什么伤口根本就没有好,不仅如此,还在一天天恶化?为什么自己一直没注意到?为什么库洛会知道自己和尤西斯在翡翠公都那次的夜谈?等等,尤米尔真的被攻陷了吗?如果尤米尔真的沦陷了,为什么爱丽泽只字未提?

库洛又露出了那种寂寞的笑容,“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你早就知道的。”

我不可能跟你回去了,至少,在这辈子,在这个世界,我永远不可能再和你并肩同行。

“库洛?库洛!!!!”

望着苍之骑神越飞越远,不顾少年从驾驶舱里传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库洛把自己传送到奥尔迪涅的驾驶舱里,驾驶着苍之骑神冲向那几架贵族军的机甲兵,以及它们身后庞大的军队。

“不要回头,里恩。”

泪水模糊了里恩的双眼,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库洛的名字,砸在驾驶舱壁的双拳早已染满鲜血。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再次被一个少女的声音拉回现实。

“里恩?里恩你怎么了?快醒醒!”

里恩只觉得全身酸痛,脑袋里似有一口铜锣在不停地敲打,他不情愿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里映入的是VII组同学们的身影。

“里恩,你还好吗?”刚才叫他的人是亚丽莎,金发红瞳的少女露出一副担心的表情。

“这里是……?我怎么了?”

“这里是卡瑞杰斯,你受伤昏迷有半个月了。”艾玛走到床边,将双手放在里恩的胸腹上,温柔的光芒从手心里散发出来,让里恩的痛苦减轻不少。“看来伤口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里恩同学。”

“灰之骑神把你从驾驶舱里传送出来时,我们大家都吓了一跳,以为你再也不会醒过来了。”艾利欧特抽抽鼻子,“太好了,现在看来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库洛?库洛呢?他人在哪里?和我一起回来了吗?”

VII组众人没想到里恩醒过来没多久就追问库洛的事情,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没人敢站出来回答他的问题。

“没人愿意说是吗?没关系,我大概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库洛·阿姆布拉斯特已经死了。在几方势力的大混战中,贵族军在结社的协助下发动了幻之至宝,库洛为了保护被牵连进至宝力量的里恩,连人带骑神一起被击坠在他的故乡、玖莱市的海面上。

他亲眼看着苍之骑神被至宝发射出的光束贯穿,库洛甚至没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话就葬身大海。那个一直对他说要抱着杀死他的觉悟攻过来的人,最后却是为了保护他而死。讽刺的命运,天大的笑话,口是心非的人,悲哀的人,以及——让里恩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人。里恩最终还是没能赶上库洛的脚步,他被库洛远远地甩在身后,这一生,他永远也无法望其项背。

根据艾玛的说法,里恩之所以会出现那么真实的幻觉都是因为至宝的原因,能恢复意识已经可以称为奇迹,更多人则是沉迷于幻想乡,不愿意回归现实。里恩总觉得是那苍蓝的灵魂在冥冥中引导他走出幻境,不,也许正好相反,是他执拗地想带库洛回尤米尔一趟,以同学的身份,死党的身份,甚至是……他们两人的关系到底能不能称为恋人呢?里恩始终无法对这段关系下一个明确的定义,但他依然记得,在自由休息日时,两人有意无意的偶遇;在特别实习期时,两人肩并肩作战,通过Arcus达成战术链接的成就感;在去帝都取演出服装时,库洛坐在导力摩托车后座,抱着里恩的腰,轻轻把下巴磕在他肩上的触感;在学园祭的秘密花园里,躲在黑暗的角落,初尝青涩果实的甜蜜。

与他的牵手,与他的拥抱,与他的亲吻,他给予自己的美好记忆和背叛伤害,里恩全都记得。

VII组的其他人默默离开了休息室,只剩里恩独自一人躺在床上,陷入看似已经很遥远但又确确实实曾经经历过的回忆当中。

优雅的黑猫塞利奴跳到里恩枕边,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脸颊,金色的瞳孔放大了看着他,“我是不太懂人类的感情,只是想问问你后悔吗?”

“……什么意思?”

“那时的你如果不那么渴求力量的话,灰之骑神就不会响应你的召唤,乖乖成为俘虏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不会像现在那么难受,可能也不会与苍之骑神的启动者对立。”

“我不后悔,我也不会再回头看了。”

里恩把右手举起来,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枚50米拉硬币,那是库洛在幻境里用双刃剑刺向他时塞在他胸前的上衣口袋里的。他逆着导力灯光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把硬币紧紧握在手心里,金属的冰凉感觉从掌心传至四肢百骸,这感觉如梦似幻,又如此真实。

黑猫摇了摇尾巴,静悄悄移到床尾,伏在里恩脚边,闭上眼睛打起盹来。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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