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迪×罗伊德][全年龄][零之轨迹]Nocturne

Nocturne

 

滴答,滴答。

缓慢而黏稠的声音。

像泥泞缠绕身体,像火焰灼伤皮肤。

手中的重量只给他冰寒刺骨的感觉。没有体温的金属,斧刃布满半凝固的黑红血渍,新鲜的血液沿斧柄流淌。

好沉。像一个死去的世界那样沉重。

再也无法承受窒息般的死寂,他松开手,听任战斧掉落在地。咣当,叮。刺耳的撞击声撕破了他眼前昏暗的雾霭。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噩梦。下一秒,发现噩梦成真。

他不认识这双眼睛。棕色的眸子毫无神采、混沌不清,简直像死人的眼睛,却偏偏出现在他最熟悉的脸上。

安静、安静、还是安静。

浓浓的铁锈味和可怕的腥甜气息,意味着致人死命的出血量。他盯着那双陌生的眼睛,在一无所有的眸子里见证了自己的恐惧。

鲜血淋漓。

敞开的身体。

肩膀裂为深深的峡谷,泄露了肌肉、骨头和内脏原本不为人知的模样。

太熟悉了。

他太熟悉这样的伤口了。

如果他想从身后给人致命一击,肯定会留下一模一样的伤口。

手开始颤抖,不由自主。真切的触感瞬间复苏。战斧劈开同伴年轻的身体,鲜血飞溅在肌肤上的温度,肌肉痛苦的痉挛顺着斧柄传至掌心。

用一个简单的答案可以解答眼前的一切:他杀了罗伊德。

自己杀过多少人?

自己见过多少死人?

任何一个答案都不可计数,唯独无法接受眼前的死亡。

霎时间,起因和过程不再重要,只有结果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记忆被冻结,然后碎成无数尖锐的冰棱。除了痛苦,他什么也抓不住。

他听到了惨叫声。高亢、凄厉,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更接近野兽垂死的哀嚎。他不敢相信这样的声音竟然从自己喉间倾泻而出。

撕裂了喉咙,撕裂了空间。

轰隆作响。

宛如世界毁灭。

他一无所有地醒来,周围是诅咒般的灰暗。汗水在空气里冷却,掠夺着他的体温。是梦,他想。头脑一片昏沉,什么也来不及想。但声音还在继续。砰砰,砰砰,从门的方向传来。

“兰迪!兰迪!出了什么事情?”

罗伊德的声音。活着的声音。

“我没事,罗伊德。”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的声音。被冷汗浸湿的鬓发一缕一缕地粘在皮肤上,如同可怜巴巴的落水狗。

短暂的沉默。兰迪希望热心的邻居已经放弃自己转身离去。可惜,没过多久,他的希望就落空了。

“我可以进去吗?”关切地发问。

于情于理,他无法拒绝。而且,在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他渴望见到确实生存于世的罗伊德,用同伴生龙活虎的模样取代噩梦中僵硬的死亡。

“门没锁。如果你不介意看到我的裸体就进来吧。”

兰迪勉强开了个玩笑。这个玩笑帮他找回些许气力,找回自己身为特务支援科里一员的感觉。

外面的人似乎犹豫一下才推开房门。与他的想象相同,罗伊德穿着睡衣,头发是睡乱的模样,还没来得及整理。

“毫无准备就被别人看光光,哥哥我也是会害羞的。”

调侃似地说道,他按早已习惯的方式摆出轻浮的笑容。罗伊德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始终注视着他的眼睛,仿佛在挖掘什么。那双眸子像平日一样熠熠生辉,堪比最上乘的琥珀。

所以,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在意识能控制的领域之外,过去悄悄腐蚀着梦境。他杀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人死去。但那些人不是罗伊德。像罗伊德这样的人不会死。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兰迪拨开挡住眼睛的额发。湿漉漉的,感觉很不舒服。回到现实的头脑开始正常运转:反正醒都醒了,干脆去冲个热水澡算了。

“嗯?”

出乎意料。

有什么压在他头上,带着温柔的力度和肌肤的暖意。是人类的手掌。他竟然被罗伊德摸头安慰了。不知为何,这个本应让他哭笑不得的发展却使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是噩梦吗?”

罗伊德使用了疑问句,语调则是肯定的。兰迪知道,对方一定在自己眼睛里找到了什么。人的眼神往往会成为最大的叛徒,他也未能侥幸逃脱。

“啊,没错,是男人最可怕的梦魇。刚刚还在跟一位性感迷人的大姐姐亲热,下一秒却发现对方是男扮女装。想想都会觉得自己好惨呐。”

“真是很有个人风格的噩梦啊。”

罗伊德露出无奈的笑容。显然,对方没有全盘接受他随口胡编的内容,但也不打算深入探究。总在想自己能为别人做什么,而不是逼迫别人做不情愿的事情,这正是罗伊德的体贴之处。

“兰迪。”

“怎么了?”

“无论你梦到了什么,我都不会笑你的。因为,我也曾害怕噩梦。”

这样说着的罗伊德,表情显得比脸孔成熟许多。

“有时,会从噩梦中惨叫着醒来。我的噩梦总是充满孤单和无助,惊醒的瞬间更是强化了可怕的孤独感。每当那种时候,哥哥总会来安慰我。”

“就像这样?”

兰迪指了指放在自己头上的手。

“嗯,还有……”

然后,在短时间内,罗伊德第二次令他感到惊讶——对方爬上了自己的床。

“兰迪,我陪你一起睡。只要有人陪伴,噩梦很快就会落荒而逃。”

抬头望着他的罗伊德一脸认真。

“你这样毫无戒心地靠过来,不怕被我袭击么?”

不仅主动爬上床,还钻进他的被子,完全称得上是天真无邪的引诱。

“快睡吧。明天我们还会有很多工作要做,睡眠不足会影响工作效率的。”

拉过被子盖到肩膀处,罗伊德直接躺在他身边。

真是的,居然比我这个主人还要理直气壮。兰迪苦笑着想。不过,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就是了。

尽管是宽阔的单人床,两个成年男人睡在上面难免有点挤。等他躺下之后,手臂碰到了罗伊德的手臂。微妙的距离,刚好能够感受对方的温暖,又不会因为过于接近而产生压力。他没有睡,只是闭上眼睛。罗伊德很快就睡着了。黑暗中,他能想象出棕发青年熟睡的模样。表情平静,呼吸匀净。这种想象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不久,睡梦中的罗伊德翻了个身,头轻轻靠到他肩膀上。就是在这个瞬间,噩梦中的冰冷和苦涩消失殆尽,夜晚变成安宁的港湾。

兰迪知道自己也会睡着的,或迟或早。而且,这一次,他一定会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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