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迪×罗伊德][全年龄][零之轨迹]咖啡面包坊MORGE的奇异事件

咖啡面包坊MORGE的奇异事件

光斑随着太阳的位置移动,刚好照在他脸上。兰迪眯了眯眼睛,脊背一扭,改变自己躺在沙发上的位置。像平时一样,能让红发青年如饥似渴阅读的刊物,正是最新一期的写真杂志《Hot Shot》。
“兰迪,能帮忙确认一下终端上有没有新的支援请求吗?”
罗伊德的声音自远而近。很快,水池里响起了哗啦啦的冲水声。
不久前,罗伊德左手拎着肉骨头右手提着鱼噔噔噔地跑到楼顶上去喂悠闲晒太阳的黑猫和悠闲晒太阳的白狼。兰迪现在还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一丝鱼腥味。
“你担心太多了,罗伊德。一个小时前刚确认过里面什么都没有。我想短时间内我们可以一边拿着纳税人的血汗钱一边休息。”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值班,还是谨慎为好。”敲击键盘的嗒嗒声,接着,罗伊德松了一口气。“真的没有啊。”
兰迪随口“唔”了一声,眼睛依然盯着沙滩上穿着清凉的美女。果然,不是他的错觉。这位模特的身体其他部分与三围比例有微妙的失衡,很可能是经过后天修整的结果。
“中午想吃什么?”
他正翻页的时候,罗伊德向他发问。棕发青年打开冰箱,好像在开始思考现有的食材究竟能做出怎样的料理。兰迪把杂志扣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你做的料理我都爱。”
用慵懒的表情和温柔的语调说出这句话,对女性的命中率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可惜对方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点点头便扎进冰箱里翻找午餐的材料。
“你还真是贤惠啊,又会做饭。如果你是个女人,我肯定会抢在别人之前把你娶到手。”
趴在沙发的扶手上,兰迪看着罗伊德熟练地处理食材。牛奶、奶酪、鸡蛋、蘑菇、培根和意大利面,外加土豆、香肠、生菜、橄榄油和沙拉酱。一看就知道他准备做奶酪培根面和两人份的土豆沙拉。
“兰迪,有时间说那个,不如过来削土豆皮。这样我们还能早点吃上午饭。”
他做出举手投降的姿势,围上围裙,乖乖走到水池边。还没等他剥光土豆的外衣,大门就被人从外侧撞开了。
“罗伊德!罗伊德!”
声音总是跑得比人影还快。兰迪立刻认出了这个焦急的男声。是摩尔修面包店的奥斯卡,罗伊德的朋友。
罗伊德没脱围裙就往门口走去。他解下围裙,跟在同伴身后。
奥斯卡还穿着面包店的白衣服、戴着白帽子,手上和围裙上沾着新鲜的面粉。整个人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面包店出了什么事情吗?还是说面包出了问题?”
“啊?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事情已经传开了?”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能让你抛下面包跑来找我,大概也就是这种事情吧。”
望着奥斯卡身上的面粉,罗伊德露出无奈的微笑。
“嗯,确实是面包出了问题……这件事传出去会给面包店造成不好的影响,可以委托你们秘密调查吗?”
“没问题,我们调查的……兰迪?”
说实话,他没想到罗伊德会忽然叫出自己的名字。自己真是出于一片好意,在帮对方解围裙。然而,从某个特定的角度来看,与把恋人拥入怀中的动作颇为接近。面对同伴清澈的目光,他举起摘掉的围裙,像展示战利品那样挥了挥。
“啊,谢谢你。”
棕发青年并不在意这件事,只是感到腰间有别人的手在动所以发问而已。很快,他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自己童年的好友那里。
“总之,保密的问题不用担心。我们会保护受害人的隐私,纪律也是这样要求的。现在,能不能告诉我面包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伊德请奥斯卡在沙发坐下,耐心地询问着。反正是举手之劳,兰迪先给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到同伴身边。
“嗯,其实,事情大概从两周前就开始了。”面包师握住茶杯,手指不安地移动,很像揉面团的动作。“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偶尔有顾客向我抱怨说面包的味道变得怪怪的。”
罗伊德全神贯注地听着,时不时在搜查官手册里记上几笔。
“每个人的喜好都不一样。虽然我们卖的面包味道比较大众化,个别顾客不接受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后来有几位顾客把他们觉得奇怪的面包拿给我看,我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面包被人做了手脚吧?”
靠在沙发上,兰迪发问。
“嗯。我检查过了,给羊角面包倒上蜂蜜、给豆沙面包洒上胡椒粉之类的,吃起来当然会觉得很古怪。”
奥斯卡依然攥着杯子,在上面留下好多沾着面粉的指纹。罗伊德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两周了,不是每天都有,但经常发生。我本来没太在意,觉得可能是谁的恶作剧。今天贝妮特的一句话提醒了我。她说,既然有人能往面包上加调料,也能偷偷在面包上放毒药啊。我一想就觉得很危险,赶紧跑来找你了。”
“早早发现了问题,却在两周后才想到要报警……你到底是敏感还是迟钝呢?”
记录着案件事实,罗伊德叹息似地说。
“啊?”
“不,没什么。委托是调查这件事的真相吧?我们接受你的委托,不过有些事情还要再向你确认一下。”
“现在你说话真像个警察。”奥斯卡笑着说,不知是玩笑还是赞赏。“看起来还是过去的娃娃脸,行为举止倒是显得很成熟呢。”
兰迪也笑着望向一脸少年模样的同事。罗伊德尴尬地咳嗽一声,把谈话拉回正题。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几次?分别是什么时候?”
“据我所知有五六次吧……上周二布里克先生说买回去的核桃面包口味跟以前不一样,问是不是我们推出的新产品。上周三安利和隆在附近玩的时候跑来抱怨说他们下午吃到的点心怪怪的,有一种辣味。上周六,卡特丽娜带来了她买回去的豆沙面包,说上面居然洒了胡椒粉。本周一,简妮告诉我法棍没必要加上奇怪的调料。本周四,一位外地顾客说他买到的菠萝包上有不明粉末,要求退货。后来我检查了一下,上面洒的是肉桂粉。”
“这就是全部的情况?”
“嗯,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说得很清楚,辛苦你了。”
兰迪拍了拍奥斯卡的肩膀,确定对方已经镇定下来。
“大体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接下来还需要去面包坊实地调查。你先回去忙你的吧,奥斯卡。如果你带着特务支援科的人一起过去,反而会让顾客生疑。”
合上手册,罗伊德对朋友说。
“这样放置不管真的可以吗?虽然生意也很重要,但万一威胁到顾客的生命安全……”
奥斯卡忧心忡忡地问,完全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放心吧,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不存在下毒的可能。的确,有些投毒犯会在正式投毒之前做小范围的试验,但这种试验不可能在两周内在同一地点重复五次。你先回去,告诉店里的同事注意店面的情况,留心可疑人物。我们很快就会赶到的。”
说出这番话的棕发青年,神情气势堪称搜查官的楷模。尽管年纪不大长相是稚气未退,却能给人安心的感觉。奥斯卡似乎满意于罗伊德的回答,向他们道谢后便匆匆离开。
“要是大小姐和缇欧妹子也在这里就好了。”
眼见快要到口的午餐被工作搅没了,兰迪和罗伊德只好一起把食材塞回冰箱。
“为什么这样说?”
“这样可以扮成兄妹或者情侣一起去逛咖啡面包坊啊,买好饮料和面包在外面一边享受阳光一边解决午饭,顺便抓捕犯人。警察也是会饿肚子的。”
关上冰箱门,兰迪不禁为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唉声叹气。
“我们一起去也可以。”
罗伊德轻声说。兰迪能看出对方是认真的。
“两个男人坐在一起亲密无间地交谈有点奇怪吧,万一被美丽的小姐误会……不过,只要你愿意,我一点也不介意变成那种关系。”
“兰迪。”
正午的阳光洒在棕发青年的头上、脸上。金色的光芒顺着柔亮的发丝漫步,闪耀出一天中最为温暖的色泽。
“既然你已经饿了,还是省下脑补的力气吧。”
兰迪决定无视罗伊德的发言,只保留眼前的美好画面。

如果每次的调查都意味着在面包店外与美女共度悠闲时光,兰迪当初一定会主动请缨加入克洛斯贝尔市的警察局。可惜,这种好事仅仅是昙花一现。
“兰迪先生真会说话。”
在他的称赞之下,卡特丽娜羞涩地笑了。
“不,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能和像你这样有魅力的女性聊天是我的荣幸。”
一切进展顺利。除了他恰到好处的恭维,芳香四溢的香草欧蕾也起到很大的作用。根据兰迪的经验,十个女孩子里至少有七八个无法抗拒MORGE的香草欧蕾。再加上他自己的微笑,差不多有十成把握能拿下对方。
“抱歉,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能猜到。这么聪颖漂亮的女孩子,身边一定不缺护花使者。我不过是另一个被你吸引的男人,无意与他竞争,只希望借此机会表达对你的欣赏与赞美。”
“谢谢你请客,兰迪先生。我约了别的朋友,失陪了。”
兰迪表现出礼貌所允许的失望,目送少女远去。即使心有所属,不少女性依然希望自己能有为数众多的倾慕者。以优雅的方式表达自己对她们的好感,不失为获取情报的有效手段。
事情刚刚告一段落,匆匆赶来的罗伊德就出现在他眼前。棕发青年还处于紧张的工作状态,但兰迪能看出对方眼中偶尔闪过的疲惫。在他坐在太阳伞下的几个小时里,罗伊德在各处奔走,向买到问题面包的顾客询问相关情况。以对方严谨认真的性格,肯定不会漏过任何一处细节,疲劳程度自然也会大幅提升。
“兰迪,我发现……”
猜到罗伊德一开口就离不开工作,兰迪直截了当地打断他的话。
“等一等,你先给我坐下。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不知不觉间用了命令的口吻,仿佛专制的兄长。罗伊德条件反射似地坐到椅子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脸迷惑。等兰迪再次出现时,手上捧着刚买的香草欧蕾。
他把杯子放到罗伊德面前,简单地说:“喝吧。”
MORGE的招牌饮品香草欧蕾包括五分之三的牛奶、五分之一的奶泡和五分之一的咖啡,以美味的香草糖浆调味,对劳累的人而言是相当不错的提神剂。
“你刚才就没怎么吃东西,这样下去早晚会饿晕的。我可不想把昏迷不醒的成年男子背回宿舍。”
罗伊德望了望座位旁边的空杯子。刚才卡特丽娜就坐在那里,她用过的杯子依然散发出淡淡的香草芬芳。
“我也不想被你用追求女性的手段对付啊,兰迪。”
“哦,你吃醋了?”
“不,我只是觉得有点讽刺。常常在酒吧赌场泡到半夜甚至夜不归宿的同事叫我注意身体,看来我确实应该反省一下了。”
话虽如此,罗伊德双手捧起杯子,一副珍而重之的模样。
“罗伊德,罗伊德,你这样说未免有点忘恩负义吧?”
重复着对方的名字,兰迪装出委屈的模样。
“抱歉。就像你担心我一样,我也担心你的身体。刚才是有点过分了……我想说,谢谢你,兰迪。”
“连表白关心都要搞突然袭击,还真是不能小看你啊。”
棕发青年不再跟他斗嘴,端起杯子大口大口地喝着,与女性细致温柔的啜饮大相径庭。不知为何,兰迪觉得同伴干净利落补充能量的动作显得更有魅力。
“那么,进展如何?”
伸个懒腰,他靠在椅背上等待对方回答。
“我去拜访了其他发现面包有问题的顾客,他们之间的共同点少得惊人。那名外地顾客是阿尔摩里卡村的村民,其余的是克洛斯贝尔本地居民,也是店里的熟客。他们都表示自己只是买了平时经常买的面包,没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你还跑去了阿尔摩里卡村?真是辛苦了。”
“正好有一班导力巴士,所以倒不算辛苦……只是,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扑朔迷离。我想,犯人应该不是针对这几位顾客的。买面包的时候,多数人都会直接拿取最方便的那一个,也就是摆放位置最靠外的那个。如果那几位熟客都是来买自己常买的面包,多半不假思索就拿了最外面的面包。阿尔摩里卡的那位顾客急急忙忙买下了一个菠萝包,中午拿出来准备当午餐的时候才发现上面有不明粉末。所以,能肯定的只有一点——犯人会对最靠外、最容易被买走的那个面包下手。”
兰迪吹了一声口哨。
“很厉害啊,不愧是名侦探罗伊德。”
“不要再开我的玩笑了,兰迪。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犯人选择的日期似乎没有任何规律。分散在这两周中,有时间隔几天,有时连续作案。时间点也很难确定,早上、中午、晚上都有顾客买到问题面包。选择的面包种类也没有规律……不,等一等。”
罗伊德若有所思地说,然后陷入短暂的沉默。兰迪学着同伴的样子也开始思考,可惜没等得出任何结论。
“MORGE的新品面包一直很有名,可以说是店里的招牌产品了。奥斯卡常常推出自己的新产品,有些搭配匪夷所思却异常美味……这两周也不例外。但是,出了问题的面包里,没有新品面包。”
说完,罗伊德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加苦恼。
“可这到底能证明什么……”
“或许犯人是个面包激进主义分子,口号是‘老面包去死,新面包万岁’。”
一个笑话就可以抚平蹙起的眉头。兰迪可不想看到娃娃脸的同事未老先衰早早生出皱纹。
“按照你的说法推理,我们应该贴身保护奥斯卡,免得他被面包保守主义分子拖出去揍个半死。”
“没错,让他把他的新品面包和店里美女的情报交给我们当报酬。”
“好吧,玩笑到此为止。”摆脱了不久前低落的情绪,罗伊德打起精神,继续对案件的探讨。“你有什么发现吗?”
“我?我就是无所事事地坐在太阳伞下面,向美女搭讪,赞美她的容貌,然后因她名花有主而心碎。”
“我相信兰迪。你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直视他的双眼,罗伊德信心满满地说。没有怀疑、没有犹豫,同伴以最坦率地方式表达着对他的信任。我还不习惯这个,兰迪苦笑着想,更不想让这份信任落空。他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是啊,你赢了。作为一个苦命的警察,我只能一边搭讪一边工作。”兰迪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最后一层黑色的液体在杯底荡漾,“下次你也可以试试,罗伊德。女士们知道的情报永远比男人想象的要多。”
“具体是怎样的情报?”
“卡特丽娜小姐是这里的常客。她喜欢这家店的面包,每天都会在这里消磨相当长的时间。说实话,我觉得每个女孩子都有成为侦探的潜质,因为她们总能观察得很细致。如果这两周都有可疑人物在店中出没,多少会给她留下印象。我跟她闲聊了两个小时,不断把话题引向这家店。如果奥斯卡提供的购买时间没错,几位顾客买下有问题的面包时她都在场,而且她本人也买到过有问题的面包。可是……”
“她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对吗?”
“对,完全没有。”
“这样一来,我们连一个具体的嫌疑人都没找到。不过……没有可疑人物,说明了另一件事情。”
罗伊德不太肯定地说。与其说是不确定,不如说他不愿相信自己的推理。
“小时候,我们常常被教育要当心陌生人。然而,实际上绝大多数案件发生在熟人之间。犯人可能是这家店的熟客,也可能就在店里工作……这个人可以混在顾客中、对待售的面包做手脚而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这样一来,你的朋友也成了嫌疑人。”兰迪补充道。
“是的。考虑到现有的情况,他的确是嫌疑人之一。”
罗伊德的声音依然明亮如阳光。嘴上说着不徇私情的话,但在内心深处,他的同伴相信奥斯卡绝不会做那种事情。他该怎么对罗伊德解释现实可能有多么残酷呢?
“罗伊德,你曾经被亲友背叛过么?”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有些时候,被亲友背叛不会让你感到痛苦——因为那时你已经死了。我是认真的,罗伊德。不要轻信什么,保持平常心,继续调查吧。”
兰迪以一如既往的笑容结束自己的发言。他刻意隐藏了这段话背后的腥风血雨,但他不知道想来敏锐的同伴会不会嗅到一丝异样。
罗伊德点点头,什么也没说。随后,棕发青年转身向店内走去。
接下来,他们要完成店内的调查。

“那么,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呢?”
站在写有“Welcome”的地毯上,兰迪靠近罗伊德耳边发问。或许是吹气感觉很痒,罗伊德稍稍侧头,拉开和他的距离。
“询问摩尔修先生、奥斯卡和贝妮特最近两周来发生的事情。”
“OK,我们平均分,男性由你负责,女性由我负责。”
棕发青年瞥了他一眼。哪怕是数学不好的人也能数清楚,男性的数量是女性的两倍。兰迪耸耸肩,用轻松的语气说:“我是为你好。如果被大小姐和缇欧妹子知道你又跟别的女孩子勾勾搭搭,她们肯定会觉得你行为不检点。”
“算了,现在没时间跟你吵架。就这样吧。”
罗伊德无奈地答应下来,转身走向面烘焙面包的里屋。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因为是工作日,距离高峰期还有一段时间。环视四周,兰迪发现店里的顾客寥寥可数。他的目标正端着刚刚出炉的甜甜圈往货架上放。
“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贝妮特小姐?”
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不管表象下面藏着的到底是狼皮还是羊皮,大多数女性都无法有效防御这样的微笑和语调。然而,眼前的这位小姐似乎是个例外。
“你是警察吧?还没有找到犯人吗?”
不太友善的语气。
以他对贝妮特的了解,她的性格与又香又软的面包毫无共同处,反而接近刺猬,稍不留神便会被扎到手。此时此刻,尖锐的声调就是她竖起来的刺。
“凡事要循序渐进,我们又不是灵媒,不可能问问水晶球就知晓真相。”
“唔,我就说让奥斯卡去找游击士嘛,警察根本解决不了这种事。”
“虽然现在的你也有生气勃勃的可爱,不过,我还是不希望因自己的不称职而让一位漂亮的小姐感到不快。恕我直言,认真工作的女性有着特别的魅力——”
“行了,不要说那么多废话。有什么要问的就直接问吧。”
意外的直爽啊,他想。虽然平时的贝妮特有点口是心非,但看上去不像会刻意隐瞒什么的类型。
“面包出问题的那几天,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顺应对方的要求,兰迪直截了当地发问。
“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是犯人吗?”
贝妮特咣地一声把托盘放到货架上,睁大眼睛瞪着他。
哎呀呀,被猜到了。虽然心里的确有所怀疑,总不能也这样说出口吧?叹了口气,兰迪随便拎来一个借口。
“我怎么会怀疑你呢?注视着你清澈美丽的双眼,我就知道你的内心一定纯净无邪。我只想更多地了解当天的情况,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被别人忽略的细节。”
“没有。”
贝妮特一口回绝。
“如果我有发现可疑的人在对店里的面包做手脚,早就冲上去阻止了,根本不用叫你们来帮忙。”
“不仅聪慧而且勇敢,我真的很羡慕有幸与你交往的男性。啊,对了,奥斯卡的面包是不是很受欢迎?”
转换话题是刻意而为,但兰迪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发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似的。
“是啊,很受欢迎,每次有了新产品都会被一抢而空。不过,我才不会输给他呢!”
一提到奥斯卡,贝妮特的态度改变得很明显。避开他的视线,脸颊泛红,声音也变得像与男朋友吵架的少女。
“我的同伴经常说起奥斯卡的新品面包,一个个都是赞不绝口。他们说奥斯卡的面包有独特的风格,完全可以自立门户了。他本人有这方面的打算吗?”
旁敲侧击。兰迪觉得自己已经尽可能地把真正的意图藏得很隐晦了,可女孩子的直觉之敏锐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你怀疑是奥斯卡干的吗?根本不可能!虽然那家伙有时候很让人生气,但他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
贝妮特涨红了脸,大声喊出这几句话,反应比刚才她自己被怀疑的时候还激烈。看到站在收银台附近的奥斯卡和罗伊德停止交谈望向自己这边,兰迪只能冲他们尴尬一笑。
“抱歉抱歉,是我不对。”
面对蜷成一团的刺猬,除了赔不是,真没有别的好办法。贝妮特气势汹汹地盯着他,看样子还想向他发泄不满。好在罗伊德及时赶到,抓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外走。
“对不起,贝妮特,我找兰迪有点事情。我们先出去一下。”
在兰迪眼里,这一刻,罗伊德比任何女孩子都可爱。
“罗伊德。”
“什么事?”
“你真的没有像你一样贤惠可爱的姐姐或者妹妹能够介绍给我吗?”
“很遗憾,我只有一个哥哥。”
瘫坐在太阳伞下,罗伊德的影子刚好落在他身上。
“兰迪,你那边进展如何?”
“该说是近墨者黑呢还是物以类聚呢?你的朋友跟你还真像,对恋爱中的少女毫无反应啊。”
虽然不知道贝妮特到底是不是犯人,但她强烈维护奥斯卡的举动一定与恋爱有关。被暗恋的人却对她无法挑明的恋慕一无所知。
“啊?”
罗伊德茫然的表情简直跟奥斯卡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们这些走桃花运的男人真可恶……”
“我们在工作,先别提你到处拈花惹草的问题。”
罗伊德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一本正经地说。
“我这边收获不大。贝妮特说她没发现可疑的人。她相信犯人不是奥斯卡。她暗恋你的朋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所以表现得有点别扭。”
“我这边也差不多。我问了摩尔修先生和奥斯卡,事情发生的时候,三个人都在店内。摩尔修先生在烘焙屋里,奥斯卡在收银台,贝妮特在两边帮忙,同时负责面包的摆放。他们两个人都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假设是内部作案,那么三个人都有作案时间。”
“结果,谁的嫌疑也没增加,谁的嫌疑也没减少啊。”
兰迪望向罗伊德,发现对方并未泄气。目前的进展对搜查官而言确实是一个挑战,罗伊德依然表现得干劲十足。
“嗯。仅凭现有证据,无法锁定嫌疑人。所以,我想我们应该从分析动机入手。为什么+怎样做=犯人的真身。”
“等一下,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这是我在警察学校学到的一个等式。确定犯人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动机和手段。只要确定这两者,犯人的身份也会明确下来。”
一位母亲牵着着儿子往咖啡面包坊走去。看那对母子的模样,大概是附近的居民,天天来这里购买面包的那种。他们暂时停止交谈,向对方点头致意。男孩好像有点怕羞,甩开母亲的手,飞一般地跑进店内。
“简单易懂,而且很有道理。那么,我们就按照名侦探罗伊德的等式来推理吧。”
“这不是我的等式,是教科书上的内容。”罗伊德不依不饶地纠正,然后开始总结现有情报。“迄今为止,我们能确定的是,犯人是一个在店里出入徘徊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的人。犯人选择的面包是除了新品面包以外的随机一种,每次在最靠外、最容易被人买走的一个面包添加奇怪的调料。目前造成的结果是个别顾客向奥斯卡提意见,觉得面包味道有所改变,但这件事还没有传开。”
“差不多就是这样。”
兰迪十指交叉背在脑后,声音里带着赞许的意味。罗伊德的总结让人无可挑剔。
“现在的问题是,犯人的动机是什么。”
“依常理而论,应该是报复或者诋毁商誉之类的吧?跟店里的某人有私怨,所以对面包做手脚。或者是同业竞争,想用不正当的手段降低MORGE的声誉。”
“这些我都想过了,兰迪。”
罗伊德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一副乖孩子的模样。眉头微蹙,说明他正处于苦苦思考的状态。
“报复的可能性比较低。从没听说过摩尔修先生或者奥斯卡和别人结怨。贝妮特有时说话不太注意,但她没有恶意,不会让别人怀恨在心。至于同业竞争,可能性就更小了。据我所知,MORGE是市内唯一一家咖啡面包坊,短时间内不会再有第二家。它与其他经营食品的店铺方向不同,不会互相争抢客源。”
“会不会是敲诈?”
“没有收到勒索信。而且,让我很在意的一点是……除了买到问题面包的当事人,并未发现任何‘MORGE的面包有问题’的流言。无论是报复、诋毁还是勒索,犯人很容易就能散布火上浇油的流言,却没有这样做。”
“有没有恶作剧的可能?”
“如果是恶作剧的话,犯人有多种手段可以选择。在面包上放一只虫子显然比添加调料简单许多,效果也更好。而且,恶作剧多是青少年所为,一般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会连续两周在同一家店里重复相同的手法。”
一一否定兰迪的猜测,一丝沮丧悄悄爬上罗伊德的面容。即使拥有逻辑的铁拳,现状却似一团棉花。拳拳击出,一无所获。
“如果桥断了,直接从水里游过去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啊。”
“兰迪?”
“这句话的意思是,换个思路吧。此路不通,另辟蹊径。”
“的确……或许我是落入窠臼了。”
罗伊德苦笑着说,右手手肘抬到桌子上,手背支着下颌。
“重新分析一下案件的疑点吧。两周内重复犯案,新品面包没被发现问题,犯人大费周章地为面包撒上调料,未出现不利于店铺声誉的谣言……我想我明白了,兰迪。”
猛地抬起头,罗伊德好像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结论而惊讶不已。
“哦?结论是什么?”
兰迪发问,饶有兴致。早在奥斯卡报案的时候,他的直觉就告诉他事件真相不会阴霾重重。与自己过去的经历相比,这个案件更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游戏。
“如果我们不是以警察身份介入这个案件,可能会更早发现问题所在。我所学到的刑侦知识,使我倾向于考虑犯人动机中的破坏性因素……换成创造性因素,诸多疑问便能迎刃而解。”

“被职业和立场限定思路是很常见的事情,你不用介意。”兰迪拍拍罗伊德的肩膀,像大哥那样开导道,“这样说来,你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
“虽然不是百分百确定,但我觉得可能性很高……不是‘谁’,而是‘什么人’。”
“有什么区别么?”
他把玩着桌上的咖啡杯。大概是看他们暂时不打算离开,店里的人没收走还剩最后一口咖啡的杯子。不知不觉间,握杯的动作变成了习惯性的握枪动作。意识到这一点,兰迪立刻放下杯子,双手摊开。
“有。这意味着……我们可能不知道犯人是谁。”
说出这个本应令人沮丧的结论,罗伊德却是一脸坦然。只要稍微掌握察言观色的技巧,就能知道对方的话中别有内情。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或许不知道会更好,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犯人而言。毕竟,事件中的任何一方都没有恶意。我会告诉奥斯卡我们得出的结论,由他来解决比较好。”
“所以?”
“什么所以?”棕发少年反问道。
“所以我们的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沉吟片刻,罗伊德说起另一个看似不相关的话题,“在得出这个结论以前,我忽然想起了过去的事情。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兰迪?”
“我?没什么好说的。人不吃饭就会死,为了活下去自然就学会做饭了。”
夕阳西下,最后的光芒犹如最后喷溅的血液。诗人赞美晚霞的壮美,然而,那些深深烙印在他脑中的黄昏,无一不伴有淋漓血色。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学会做饭与学会杀人没有什么不同。
“兰迪,没事吧?”
大概是自己的脸色泄露了内心的想法,罗伊德关切地发问。
摆脱过去的记忆,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只要把目光投向现在,投向涌入面包店、夹杂着孩子欢笑声的人群,硝烟和血腥便会消失无踪。可他知道它们始终追在自己身后,永不放弃。
“稍微有点愧疚吧。现在已经是这里的营业高峰期,我们却还赖着不走,霸占所剩无几的座位。”
笑着说出这段话,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骗过罗伊德。对方没有追问,似乎是认可了这番说辞。
“很快就会结束的。”
棕发青年回以微笑。
“因为我哥哥工作时间不规律,我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做饭。阿姨和塞西尔姐姐有时会来指点我,但更多的还靠自己摸索。很不幸,哥哥常常会成为我的试验品。什么菜应该加多少调料,确实需要反复试验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刚开始是迫不得已,后来也渐渐喜欢上做饭这件事——所以,我想我可以理解那种好奇心。”
顺着罗伊德的目光,兰迪也向店里望去。透过橱窗,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顾客正在选购面包。父母带着孩子,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恨不得尝尝这个摸摸那个。
“你的意思是说……”
“对,是这样的。”
仅凭一个眼神,罗伊德就知道他明白了自己想要表达的内容。
“在刚才谈到的一点上,我理解有误。新品面包没被发现问题,不是因为没有问题。顾客在购买新品面包的时候,期待能尝到新颖别致的味道。即使觉得有点奇怪,只要在人类味觉可接受的范围内便可以接受。我想,犯人对新品面包所做的调料改动,让购买它的顾客感到可以接受。而原有品种的面包就不同了。老顾客很熟悉那些面包的味道,加入新调料后很容易被发现。”
“所以,我们的犯人可能是个未来的面包师?”
兰迪靠回椅背上,饶有兴趣地发问。
“我想犯人只是出于好奇,把店里的顾客当成实验的对象。如果是熟客的孩子,在店里跑来跑去,摸摸这个看看那个也不会让人生疑。因为对做面包感兴趣,所以会事先根据自己的想法设计好要添加怎样的调味料,坚持不懈地进行尝试。而且,犯人具有相当的天赋——至少,顾客可以接受被做了手脚的新品面包的味道。”
罗伊德逐条说出自己的分析,逻辑清晰,说服力强。像以前一样,他只要从旁协助就好。
“又因为犯人对MORGE完全没有恶意,所以也不会散布谣言或者来敲诈勒索……很好,在我看来,你的推理无懈可击。既然能把犯人锁定在熟悉面包店的孩子身上,找出具体是谁也不难吧?”
“不……这并非刑事犯罪,不一定由警察出面。我想,由奥斯卡和摩尔修先生他们找出犯人效果会更好。不是要惩罚那个孩子,而是告诉对方这种会给其他人造成困扰的做法是不合适的。另外,如果那孩子真的对做面包感兴趣又有这方面的天赋,说不定再过不久我们就能在见证一位备受期待的实习生的诞生。”
说出这番话的罗伊德,思虑之成熟远远超出实际年龄。
不知为何,兰迪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则寓言。他已经不记得是谁讲给他听的。寓言说,女神为人创造了两只手,一只司掌创造,一只司掌毁灭。是创造还是毁灭,就看哪只手先做到。罗伊德总能看到那只创造之手,引出事物美好的一面。或许,这就是罗伊德如此吸引同伴的原因之一。
“虽说我没什么意见,但这样真的好吗?”
调笑的语气是刻意的表演,但唇边的微笑发自真心。
“啊?”
“这样会让名侦探罗伊德的名声染上污点啊,唯一一个没能成功侦破的案件。”
“不要再开我的玩笑了,兰迪。”罗伊德苦笑着回答,“破案本身并不是最终的目标,能够有效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此时此刻,霞光毫不吝啬地向万物施以浓墨重彩,天空和大地呈现前所未有的温暖色泽。生机勃勃的红色犹如冬日篝火。望着自己的同伴,享受着这个美好平静的旁晚,兰迪把眼前的一切锁在自己记忆的房间里,远离早早储存在那里的地狱和严寒。
“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用一如既往的慵懒口吻发问,对内心的起伏只字不提。
“我会告诉奥斯卡我们的结论……希望事情能有个让各方满意的结果。”
“包括让我满意么?”
“呃?”
罗伊德被问了个猝不及防。看到对方不知所措的模样,兰迪反而更想戏弄他了。
“想让我满意其实很容易,晚上陪我去有很多美丽的大姐姐的店就好。”
故意用暧昧的态度强调后半句。
“那种地方……你一个人去就好。”
罗伊德侧过头,避免与他对视。
“不要这么无情嘛。难得大小姐和缇欧妹子不在,没人会说你不检点的。再说,从第一天开始你就答应要跟我一起去,直到现在都没真的履行过。男人不守承诺可是会被大大降低评价哦。”
他的推理能力不如罗伊德,但在死缠烂打方面绝对完胜。棕发青年现在已是坐如针毡,看样子快要承受不住落荒而逃了。
“罗伊德,陪我去酒吧好不好?”
耍赖的要点在于自己恬不知耻而让对方脸红,语气和神情无所不用其极。果然,罗伊德借口要把他们的结论告诉奥斯卡就溜走了。这时,兰迪知道他大概有九分把握能腐蚀掉正直青年不去泡酒吧的决心。

走在去往后街的路上,兰迪确认今天自己大获全胜。罗伊德跟在他身后,脸上虽无泡吧前高涨的热情,但也没有表现出特别抵触的样子。通俗地说,就是一副认命的表情。
“振作起来,又不是上刑场。”
他狠狠地拍了下罗伊德的后背。这一击力道十足,把对方打得向前迈出小半步。换成是其他人,多半会被吓到跳起来。
“我不知道前面算不算刑场,但你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一点也不像行刑者。”
棕发青年用分析案情般的冷静口吻说道。
“放心放心,在你见识到大人的魅力以前,我不忍心处决你的。所以,快进去吧。”
兰迪推推搡搡地把同伴弄到酒吧门口。罗伊德抬头看看店铺的招牌,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自己推开门走进去。这是年轻的搜查官第一次在工作以外的时间与抱着玩乐目的的兰迪来到爵士酒吧GARANTE。
夜晚的酒吧与白日截然不同。印象中,白天的GARANTE总是冷冷清清的,只有埃里克和桑德拉两个人。罗伊德刚进去的时候就觉得惊讶不已。他无法想象这个小小的酒吧是怎样挤下好几十人的。更令人咋舌的是,这几十人忙着喝酒、聊天、跳舞、调情,竟然如鱼得水,一点也不觉得里面挤得厉害。
“这就是成年人的夜生活啊,罗伊德。欢迎来到大人的世界。”
将罗伊德按到吧台边的空位子上,兰迪顺手搂住他的肩膀以免对方逃跑。
“嗨,埃里克。来两杯加冰的威士忌。”
在吧台里调酒的埃里克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嗨,兰迪。你今天居然带了一个男人来玩,真少见。”
“别讽刺我。你又不是不认识他。这是我同事。”
把手压在罗伊德头上胡乱揉着,兰迪露出惯常的笑容——就以前常常被警备队的长官训斥为自由散漫、玩世不恭的那种。
“我当然认识罗伊德。我只是想讽刺你企图祸害好孩子的不良居心而已。”
话音未落,两个杯子就顺着吧台滑了过来。一杯准确地停在兰迪手边,一杯准确地停在罗伊德面前。分毫不差,滴酒未洒,可谓是神乎其技。
“看在你这手技术的份上,今天我不和你计较。”他半开玩笑地说,举杯向埃里克致敬,“罗伊德是第一次来玩。你有空的话也帮忙看看他,别让他被不知名的家伙一口吃掉。”
“兰迪,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
拨开他的手,罗伊德认真说道。这份认真在喧闹的酒吧里显得格外不合时宜,因此又格外可爱。
“哥哥我这是在担心你啊。有些漂亮的大姐姐是鲨鱼,吃人都不带吐骨头的。”
兰迪俯身对同伴耳语,亲昵地靠在罗伊德肩膀上。
“我说过我能照顾好自己。而且,我想你迫不及待地想与鲨鱼共舞吧?”
或许是光线的原因,罗伊德杯中酒液的颜色稍显奇怪。尽管同为琥珀色,总觉得缺乏某种威士忌特有的质感。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从走进酒吧的时候,兰迪就发现自己成为了数位女性目光的焦点。再不予以回应,恐怕就是对女士们失礼了。
“你还真是体贴啊,罗伊德。放心,无论我能获得多少女士的青睐,你始终是我的最爱。”
“捉弄人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兰迪。”
罗伊德挥挥手,像赶小动物那样把他赶走了。走开几步,兰迪回望一眼,发现棕发青年捧起酒杯犹豫片刻,随即大口大口地灌下去。老实说,他被罗伊德吓到了。这样喝下去,发酒疯只是一个迟早的问题。不过,傻傻地转身回去肯定会败坏自己身为酒吧老手的名声,何况在他面前放电的美女不是一位而是三位。
坚持住啊,罗伊德。不被吃掉就是胜利。
默默为同伴祈祷后,兰迪立刻全心全意投身于搭讪这项伟大的事业。
以赞美博取好感并非难事,可这种好感仅仅停留于表面。若想令女性进一步倾心于自己,必须露两手绝活。在赌场是赌博,在酒吧是飞镖。想找一家没有飞镖盘的酒吧,就像想找一家没有老虎机的赌场一样难。一场正式的飞镖比赛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也不一定能找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不过,只要能演出正中靶心戏码,足以虏获数颗芳心。兰迪就是这样做的。一边与美女聊天,一边拿起飞镖。镖尖朝上,手指用力恰到好处。仿佛是在不经意间随手一掷,镖针直直刺入靶心。
瞬间的沉默后,环绕在他周围的女孩子们爆发出一阵喝彩。这时,再以“这不过是雕虫小技”的潇洒表情收场,女性的青睐唾手可得。
如果没被那场意外打断,兰迪很可能会和某一位或者某几位美女发生更进一步的亲密举动。遗憾的是,从他所在的位置,刚好能看清同伴面临的困境。
罗伊德身上有一种让他又羡慕又嫉妒的特质,那就是什么都不做就会有花样年华的女性投怀送抱。在那些久经情场的成熟女人看来,棕发青年的娃娃脸和正经拘谨的模样简直是一块鲜嫩欲滴的香饵。尽管他的同伴老老实实地坐在位子上没动,一位留着黑色披肩发、浓妆艳抹的女性主动凑到他旁边搭讪。罗伊德自然是一脸尴尬,那位女士却变本加厉越靠越近。假如他继续坐视不管,估计罗伊德的初吻多半要葬送在今晚了。
“抱歉,我先离开一下。”
不顾周围一片失望的叹息,兰迪拨开众人向吧台走去。从侧面欣赏,棕发青年的模样极为有趣。目不斜视,正襟危坐,唯恐被女方误会自己有不轨企图。相反,那位黑发女性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塞进身边人的怀里,涂成鲜红色的指甲轻轻刮蹭着罗伊德的裤子。
“这边的乖孩子已经被我预约了,改天再来吧。”
轻轻推开黑发女士的肩膀,他伸手绕过罗伊德的脖子,从身后把对方搂进自己怀里。
“哎呀,没想到你们是这种关系。小弟弟,什么时候想回归正常,欢迎随时来找我。”
女人抛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媚眼,起身返回涌动的人群中。
“兰迪……虽然很感谢你为我解围,不过……下次能不能用更正常一点的方式?”
呼出一口长气,罗伊德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这是最快的方法了。难道你还有别的好主意?”
沉思半晌,棕发青年一口气喝干剩下的半杯琥珀色液体。尚未融化殆尽的冰块撞击着杯底,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想不到。”不情愿地承认。
“我可是放弃了跟美女亲昵的大好机会来救你,该向你索要什么谢礼呢?”
“今天你拉着我出来泡吧的事情我会替你保密,不告诉艾丽和缇欧。”
“喂,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另外,你喝得这么豪爽真的不要紧?第几杯了?”
“如果我没记错,大概是第三杯。”
罗伊德的右手支着额头,一脸头疼的表情。
“你再这样喝下去会出问题的。乖,别喝了,跟哥哥回去。”
兰迪用哄小孩子的口气把对方从座位上扶起来,但罗伊德挣脱了他的控制,力量之大很像发酒疯的人。
“等一下,我还有话想跟你说。”棕发青年坐回原来的位置,声音倒是出人意料的冷静,“兰迪,你也坐吧。”
一个清醒的人没法跟一个喝醉的人讲理。与其强行动武,不如顺其自然。兰迪坐到罗伊德旁边的位子上,准备随机应变。
“今天你跟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
兰迪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今天跟罗伊德说的话没有一千句也得有五百句,突然被这样一问,完全摸不到头脑。
“提到被亲友背叛的问题时,还有我问你何时学会做饭的时候……你的样子变得有点奇怪。你不像是平时的你,兰迪。”
敏锐的直觉。
又是那种锋利如刀的直觉。话语变为剑刃,轻易戳穿他曾以为是完美无缺的伪装。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真是的,不知不觉就被你算计了。”兰迪自嘲地说,“没错,我想起了一些事情。过去的事情,仅此而已。”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
出乎意料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唯有沉默。
“虽然我想了解兰迪的过去,但是,我也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我所能做的仅仅是站在你身边,以自己的方式不断努力。”
罗伊德望着他,金棕色的眸子显得格外明亮。没有一丝阴霾,没有一丝犹豫,真诚而充满信任——自己已经有多久不曾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我想成为兰迪的搭档。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互相依靠。背靠背迎敌,肩并肩前进。”
一时之间,产生了张口结舌的错觉。他强迫自己找到一个借口,用这个借口充当自己最后的挡箭牌。
“你喝醉了吧,罗伊德?”
如果罗伊德喝醉了,他就有充分的理由把这番令人脸红的告白轻轻带过。然而,天不遂人愿。
“我没醉。”
罗伊德把杯子举到他面前,坦然回答。
“我喝的是苹果汁,不可能喝醉的。”
的确,杯子里没有酒精的味道,只有水果淡淡的芳香。霎时间,兰迪的大脑以超越常理的速度开始运转。他终于明白了问题所在。
“埃里克,我要的是两杯威士忌,你怎么给我们递来了一杯威士忌和一杯苹果汁?”
兰迪冲吧台另一侧的男人喊道。
“你以为我会让你祸害良家少年的阴谋得逞吗?苹果汁是我请罗伊德的,不用你付钱。”
“你这是消费欺诈!”
“你让警察来抓我啊。对了,你这家伙好像就是警察吧?”
“好了好了,别闹了,兰迪。”
一番小小的风波过后,他和埃里克言归于好,劝架的罗伊德似乎也忘掉了刚才的话题。趁此机会,兰迪拉着同伴离开酒吧。
天色已晚,月亮将丰润的光芒洒向大地。月光和灯光照亮了通往特务支援科大楼的道路。城市中的灯火常常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既非置身白昼也非置身黑夜,而是在两者的夹缝间行走。
“兰迪。”
只差一步,他就能迈入自己的房间。恰在此时,罗伊德叫住了他。
“我是认真的。”
“我也会认真考虑的。”
伸出手,用力揉着罗伊德的头发。手感好得让他舍不得放开,可又不得不放开。等他松手的时候,罗伊德的发型已经跟蔡特差不多了。
“嗯,晚安。”
“Bye。”
关上门之后,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自己究竟为什么没有答应下来?兰迪不知道自己想给出的答案和自己能给出的答案是否一致。等他停止思考的时候,也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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