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贝尔x埃尔温][空之轨迹][远征三部曲番外]答案

梅贝尔放下笔,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在“已解决”区,双手紧扣向背后伸展,久坐而变得僵硬的后背发出骨节摩擦的声音。她听到背后房门打开的咔嗒声,莉拉端着红茶走了过来。

“还是莉拉泡的茶最好喝,”梅贝尔心满意足地品着茶,沉浸在香醇甜美的味道里,“我最喜欢莉拉的茶了……”

她边说边起头来,看见了最亲密的朋友兼家人脸上欲言又止的奇怪神色。

一种不安的预感爬上心头,金发女市长缓缓开口:“怎么了?”

女仆莉拉摇摇头,递上一封皱巴巴的信,火印是梅贝尔的徽章,收信地址是帝国帕鲁姆市。

“帝国方面回复,查无此人。”

 

柏斯市是利贝尔共和国的经济中心,柏斯市是利贝尔共和国的经济中心,其坐落在古罗尼连峰以北的平原中,所辖区域近五成被森林覆盖,气候宜人。柏斯的经济支柱产业是金融业与旅游业,其中金融业所占比重达到了GDP的65%以上。柏斯拥有利贝尔境内最大的商业银行——柏斯中央银行,国内超过80%的资本市场交易都会经过这家银行,因此有人说柏斯中央银行的行长是利贝尔的第二统治者,并不为过。

除了银行业的发达以外,柏斯还拥有国内交易量仅次于卢安商品交易所的“柏斯金属交易所”,主要从事有色金属的期货交易,由于靠近埃雷波尼亚帝国边境,并且得益于柏斯国际空港发达的物流运输能力,近年来该市场的交易量正逐步赶上卢安商品交易所。

柏斯市每隔数年会举办一次大型的金融峰会,邀请大陆各国银行财团的代表出席,总而言之,这座城市正逐渐成为国际化的金融中心,作为白隼王国面向塞姆利亚大陆新的旗帜。

物流和情报集散是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这个城市的首脑想要知道什么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埃尔温·戈德林·沃尔夫冈,帝国军少将,第三装甲师团指挥官。他的名字最后一次出现在官方消息上是在一年前,柏斯大会战中受伤严重将长期休养云云。也有流言说他已经被秘密逮捕,但流言毕竟止于流言,更进一步的真实情况并非道听途说能获得。

梅贝尔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不自觉地咬着蘸水笔的木杆,各种方案、行动在脑内飞旋,却始终抓不住一个。

黑发的漂亮女仆拉开落地窗的窗帘,一缕粉红色的霞光透过玻璃照耀着考究的墙纸,而这个房间的主人似乎仍然无动于衷。莉拉叹了口气,关闭导力吊灯,把放凉的茶撤走,换了杯新的。

 

“……是的,梅贝尔小姐她有些个人的事务要处理。”

“小姐她信赖你,这几天公务的事情就暂时拜托了。请不要引起外界媒体注意,想个合适的理由解释一下。”

“那就拜托了。”

莉拉礼貌地挂上了导力通信器,走上楼梯回到办公室,推门进去,发现梅贝尔正在收拾桌子。

莉拉眯起眼睛,虽然小姐终于开始动了是好事,但为什么总有种她要去做傻事的感觉呢?

而莉拉关于自家小姐的预感一向很准,梅贝尔抬头看着莉拉,扯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对不起亲爱的,能不能麻烦你通知一下司机,立即送我去空港?”

 

数小时后,格兰赛尔,国家安全部部长办公室里,凯诺娜·亚尔马蒂亚面前端坐着柏斯的骄傲,金发的美女市长。

这泡茶的水平远不如莉拉啊。梅贝尔手指扶着杯沿,只觉得嘴中的苦味贯穿了神经。

军人出身的女人一点都不喜欢多余的礼节问题,凯诺娜把文件一合,毫无感情地对梅贝尔开炮:“市长小姐,我完全有理由怀疑您通敌。”

梅贝尔强压着不适感咽下浸泡时间过长而苦涩不已的红茶,心平气和地回答:“要真是通敌,至于等到今天吗?亚尔马蒂亚女士您最清楚。”

 

凯诺娜纤细的左眉稍不明显地跳了一下,不置可否地放下文件:“我不觉得一定要帮您。”梅贝尔针锋相对:“您不会,但议长会。”

两人之间爆着无声的电火花,许久之后,凯诺娜低下头,拿起笔在纸上边写着什么边低声说道:“同为女性,我理解您的心情。”

没有人回答她,粉发的女情报长官自顾自地继续:“但基于您所知的理由,我无法直接出面帮助您。记住这个号码,请去楼下办公室提取这份文件的影印本——我能掌握相关情报全在里边。另外,明天早晨6点,雷斯顿要塞机场,请拿着下边这封信,找舒华兹准将。”

梅贝尔点点头,一头金发没有扎好,几缕乱丝从前额落下:“非常感谢您的协助。”

凯诺娜皱起眉,高声正色:“我什么都没有做,请记住这一点!”

 

1212年11月9日清晨,尤利娅·舒华兹的青色军装被早晨的清风掀起一角,信纸也被同一阵风吹的哗啦啦响,天青石女士面色复杂,一边看信一边看提着手提箱全套正装的美女市长。她似乎根本没打算下舷梯的样子。

 

尤利娅想了半天,觉得这个烫手山芋还是扔给其他人好,于是请梅贝尔在舰桥稍等自己进入舰艇内。就在梅贝尔考虑通行证不好用的话如何处理的时候,利贝尔第一王牌飞行员,空军总指挥尤利娅·舒华兹准将从舰内走出,敬了一个军礼:“久等了,梅贝尔小姐。请登机,巴莱那尔号欢迎您!”

我还在想只怕您不会让我登机呢。

由凯诺娜写保证的人,我不会怀疑,再说,如果不是您,就不会有利贝尔共和国的今天。

巴莱那尔号维持巡航姿态,稳稳地在气流之上航行,机舱内两个金发男女淡淡地对话,舷窗之外埃雷波尼亚的风呼啸而过。

 

1212年11月10日,利贝尔议长第一次访问埃雷波尼亚帝国暨向帝国转交阵亡军人遗骸仪式,正式在帝都空港进行。

覆盖着帝国徽记旗帜的棺材被抬着鱼贯而出,遗属都被关在机场外不准进入,帝国官方怕嚎啕大哭交响乐会妨碍两国元首会见的友好气氛。尤利娅站在红地毯上,看着沉默的军人们从面前一一经过,当标记为“乌尔里希·纽伦贝格”的棺木行进到面前时,天青石女士不由自主地立正,敬礼。一直到棺木的行列消失在视线内,尤利娅的手依然无法放下。

 

帝都皇宫坐落在城市东北角,地处上风区,避开城区噪杂喧哗的污染,为皇族营造出优越的生活空间。日落前最后阳光给线条极具帝国特色的宫墙镀上鎏金之色,所有窗户都射出灯光,今晚在这里将要举行欢迎宴会,曾经你死我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人,如今都要在这里戴上各种微笑面具,在锦衣华服美酒佳肴之间重新定位彼此。导力轿车密密麻麻地排在皇宫停车场门外等待入内,唯独一辆小小的轿车,涂装是标准的钢琴黑,逆车流而动,穿过宾客们的车队向着帝都空港绝尘而去。

 

皇帝钦点的导力飞艇从帝都起飞,飞行是枯燥的,没有利贝尔航线上亲切的服务美味的餐点,服务人员约好了一样板着扑克脸,所有疑问一律不予回答。梅贝尔能干的事只有看着舷窗外黄绿相间的大地,偶尔飞跃城市上空,也看不出十分鲜明的地标。

美味的红茶自然是没有的,连白开水都限量供应。梅贝尔看似百无聊赖地把玩水杯,心中却一遍遍地过着各种画面。

帝国皇帝陛下紫藤色眼睛内无奈又疲惫的笑,一身黑色正装和毫无感情的小眼睛组装起来的干瘦男人,天青石女士四处张望——兴奋的眼神渐渐化为失望,金发男人进退得宜的争夺,秘密私人会面的机会,想象中拍案掀桌化为恬淡微笑的刀光剑影……

直到最后皇帝陛下用招牌式的不正经笑容结束了一切。

“请代我向那位在诸位背后工作的女士带去帝国皇帝由衷的敬意,你们拥有一位十分杰出的人才。我想,这一点我的内政部长海因里希君比我更清楚。”

“以您未来要担任的重要职位,和您提供的报酬,足够交换了。只不过请您做好思想准备,有件事还望您理解。”

帕鲁姆的白狼还活着。

 

呼……深呼吸,放松心情。

别那么紧张梅贝尔,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女生,你已经见过多少大场面了,三国财长会议,关贸谈判,跟帝国皇帝秘密交易……

对,帕鲁姆的白狼还活着。

那么,见面第一句话该是什么?

——你好。是不是太普通了点?

——好久不见。仔细想想也不是太久吧?

——近来可好。怎么想都不会好吧!一定会瘦得不成样,不过还是会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出“没有牛排供应导致大脑供血不足”这种臭屁的话吧。

没错,这个人就是个永远不知道后退不知道低头的大傻瓜,即使是把自己逼上背叛自己宣誓效忠的土地的绝路。

好吧,不说那些,考虑下以后怎么样?

海因里希被奥利维特皇留用,有他在的一天,埃雷波尼亚就没有你的立足之地吧。

那么来利贝尔如何?

卡普亚运输公司现在干得红红火火哦,而且你们都是帝国出身的贵族世家,应该很容易走到一起吧。

或者卢安的拉旺塔尔游戏吧?听说那里为了扩大营业正在招侍应生,不如……不,这个驳回,不能让放任你变成声色犬马的登徒子!

那么,克罗斯贝尔商学院吧。我认识那里很资深的教授,可以帮你写一封推荐信去做讲师,以你的金融学资历应该不成问题。

当然,如果都不愿意……

……来柏斯好么?

安特露丝大饭店的钢琴师,你可以在这里弹最喜欢的变奏曲,以及……嗯,享受大陆各种风味的牛排供应。

……当然,你可以住在市长邸,还有很多空房间,莉拉每天都有打扫的……

 

怎么样,埃尔温?

离开埃雷波尼亚,陪我回柏斯去。

你会答应我吗?

 

梅贝尔钻出导力轿车,一阵冷硬的风夹着砂子蹂躏女人的金发,导致她不得不把水红细羊毛大披肩更裹紧点。眼前是数幢灰色建筑物,最高不超过三层楼。接待人员礼貌有加,但明显感觉气氛不甚友好。金发女市长被请进正门,穿过一条走廊后,进入建筑前部的院子。这显然不是为了观看风景散心的院落,大概为了待客的时候留点脸面,稀稀落落地种了两棵矮醋栗树和贴梗海棠之类小花灌木,地面一块草一块土呈现令人心情不爽的斑秃状。

工作人员示意梅贝尔原地稍等,就进入了内院大门。金发女人听着隐约出现的一重重落锁声,心中猜测也许这建筑不像外表看到的那么简单,结构很可能比雷斯顿要塞还要复杂。

许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四十分钟,总之梅贝尔觉得相当漫长的时间后,内院的大门开了。刚才的工作人员走出,点头向女人示意。

梅贝尔用了很大力气才发现高大的工作人员背后,还跟着一个人。

 

准确点的话很难说那个活物是个人,佝偻着腰背,手环抱双肩,头发和胡子互相纠缠乱成一团荆棘,原本的发色已经被灰暗和油污覆盖;衣服已经无法分辨原本的形状质地和色彩,变成了布条和孔洞的混合物,勉强挂在躯干上;他赤着脚,四肢大部分裸露在外,血痂和恐怖的伤疤五颜六色,不少还挂着黑绿色的粘稠物,散发着恶臭,即使距离数亚矩外的梅贝尔也差点被熏倒。

工作人员向旁边让开,梅贝尔感到自己的双腿在颤抖,全凭一股意志力揪动肌肉前进。

一步、两步。我好像认识这个身影。

三步、四步。但又好像不认识。

 

我心中的那个人,身姿挺拔温文尔雅,嘴角永远挂着自信的微笑。银白的发丝修剪的很短,淡绿色的眼睛好像初春萌发的草芽。

 

梅贝尔迟疑地伸出手去,轻轻地问:“那个,埃尔……”

对面可怕的人形突然抬起头来,梅贝尔终于看到了那人的眼睛,一双目光散乱无神的眼珠,红黄肿块填满眼白,淡绿色虹膜被灰色不明物污染得分外黯淡。

在金发女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刹那,本来佝偻身子没有动静的活物一下子灵活起来,飞快地扑向梅贝尔——只是瞬间绕过她扑向女人身后的灌木丛,梅贝尔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由得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浑身颤抖拼命控制住不发出哭声,眼泪却无法抑制地流满脸颊。

 

昔日战车上挥斥方遒战无不胜的人,安特露丝餐厅里优雅地品评钢琴曲的人,用古旧的华丽手枪指着女人额头的人,略带悲哀地望着心爱之人,毅然决然地转身向战场而去的人。

现在正手脚并用地趴在地上,喘着粗重的呼吸,发出奇怪的叫声,疯狂地撕扯灌木叶子往嘴里塞。

 

——梅贝尔小姐,有一件事必须请您理解。我就算身为皇帝,也无法左右任何事,就像我能许诺将一个臣民的性命送给您,但无法保证把一个“人”送还给您——

 

金发女市长颤抖一会后,忽然沉静下来,提起长裙缓缓走到不停地吃树叶的男人身边,蹲下来掏出手绢擦他的脸,嘴里喃喃低语:“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啊……”

回答她的是看不清面孔的人抢过手绢,也填进了嘴里,等梅贝尔用力抢回的时候,丝绸织物已经碎成几片。

 

离开埃雷波尼亚,陪我回柏斯去。

你会答应我吗?

我早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但是——

如果你已无法选择的话……

答案早已明了。

 

梅贝尔用平生最无奈的微笑摇摇头,把身上的大披风取下,包裹住对方,用她一贯的欢乐明亮的声音说道:“别闹了埃尔温,来吧,我们回家。”

 

 

七曜历1219年3月某日上午,初春的海风带着微凉的湿润吹进卢安市,摇动刚刚吐出嫩芽的枝条,杰尼斯学院的学生们又在准备春季学院祭的活动,欢声笑语四散飘落,被持续的海风吹到附近小小的宅邸群中。

这片土地是个人私产,掩藏在卢安西部开满白木莲的矮树林中,由数个独立院落组成,其中的住客几乎不为市民所知,大家只知道偶尔会有共和国上层人物来访度假。利贝尔通讯对此的调查也只限于官方确实眼光很好环境宜人期待将来开发后供更多公众享受等等。

但并不是所有住客都心甘情愿。

马克西米利安·希德呆坐在公共绿地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棋子,虽然已经能靠双拐缓慢行走,但尤利娅用拉长了二尺的脸告诉他:无论前辈也好上司也罢,乖乖疗养到靠自己的腿走路之前,你休想进办公室大门。

天青石女士一向说到做到,又有洋葱头议长幸灾乐祸地充当后盾,希德根本无力反抗,于是也加入了卢安秘密疗养院的住客行列。

 

和那个家伙为邻了。

希德眼睛盯着棋盘,余光却看到被护士引导到自己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的银发男人。

年轻的小护士一脸抱歉加讨好的笑容,反复向希德说明对方绝对不会带来麻烦和危险:“就一会,能不能请阁下帮忙看着他?我就在屋里有意外叫一声马上来。”

小姑娘的脸蛋红扑扑,在看到希德点头后差点欢呼起来,鞠躬后一溜小跑向着值班室过去。驻防在哈肯大门的男朋友的通讯确实难得,不想错过的心情完全能理解,希德摇摇头自嘲了一下,转过脸去问坐在旁边长椅上的男人:“你也这么认为吧?沃夫冈‘少将’?”

 

在希德斜对面长椅上坐着他昔日最强大的敌人。

那人的银发已不像从前那样修剪得很短,变成半长的样子蓬松着垂落遮住耳朵和前额,胡须今天早晨刚刚被刮干净,光滑的下巴短而平,显示出一丝坚毅高傲的线条,身穿普通的休闲衬衫和裤子,略有些别扭地披着一条已经显得老旧的女式水红色细羊毛披肩。

所有这些也就罢了,最让希德受不了的是埃尔温的眼睛。那双初春麦苗一样色彩的瞳孔,正用婴儿般纯真的笑容盯着他看。

“……我还是觉得你冷笑的样子比较顺眼。”希德边喃喃地说着,边用手帕帮前帝国少将擦去嘴角的口水。

 

所有的医学结论都证明埃尔温·戈德林·沃尔夫冈的大脑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损坏。据凯诺娜的报告,埃尔温在柏斯会战末期受了严重枪伤,战争结束回国后不久即遭到以海因里希·贝克施耐德为首的帝国特务机关起诉,随后被以驻守柏斯期间涉嫌背叛帝国的罪名秘密逮捕。期间可能被使用了过多的自白剂类精神药物,其精神和记忆遭到彻底的破坏。帝国官方新闻管制下并未公布任何消息,只是宣布沃尔夫冈少将因伤退役并长期休养。实际情况则是在处决前夕突然获得帝国皇帝的特别命令,剥夺一切帝国公民权驱逐出境,改名换姓以另一个身份进入利贝尔境内某处——当然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据信是利贝尔共和国财政部长梅贝尔在其中反复斡旋的成果。

 

“那么,我们下盘棋吧?”希德拄着双拐,夹着棋盘盒子艰难地移动到斜对面的长椅上,在埃尔温身边坐下,打开棋盘摆好棋子后,扔了个硬币:“很好,我先手。”利贝尔现任国防总长自顾自地开始下棋,帝国军前少将则专心致志地玩弄着被吃掉后放在一边的棋子。如果被理查德那家伙看到这个场景,不知会作何感想?希德暗暗揣摩共和国议长可能的表情,行至中盘才发现棋盘上的白马不知何时被埃尔温换成了黑马,白马则被他拿在手里玩来玩去。希德叹了口气,伸手去拿白色棋子:“这个不能玩,它还有用……”埃尔温只是冲着希德灿烂地笑着,左躲右闪就是不还。

你那么喜欢白马吗?希德觉得不应该和已经完全退化为幼儿的人较真,摇摇头放弃准备说服自己把黑马当白马看。就在他低头把视线移回棋盘的时候,一只同时印有老茧和伤痕的右手,握着白马从棋盘另一边快速伸来,推倒沿途经过的其它棋子,直冲到底线——黑色王的面前。希德猛地抬起头,迎接他的是笑到摇头晃脑的埃尔温的脸,淡绿色眼睛里毫无杂念,只是一股似有似无的东西仿佛凝结在瞳孔中。

利贝尔共和国军总司令,装甲兵和导力魔法之王忽然露出一丝微笑,继而伸手把棋盘搅乱,点上一根烟,悠然开口:“好吧,我来给你讲讲这次穿越古罗尼山区的故事。”

 

秘密运送到利贝尔境内的帝国军前少将,被安置在卢安的疗养所中静养。虽然再也无法恢复原本的人格和智力,也无法说出完整的话语,但埃尔温的情况还是在一点点好转。一般来说他绝大部分情况都乖乖地坐着看风景,摆脱了最初的恐惧后,开始见人就笑。偶尔会有暴力行为。

希德很快就发现了这个规律。

太阳逐渐移动到西边天空,乌云蔽日细雨在微风中轻轻飘洒。埃尔温开始显得焦躁不安,笑容从脸上消失,一双淡绿瞳孔四处乱转,对任何想拉他进屋的人拳脚相加并且紧裹身上的披肩不放手。希德想了想,把自己手上的当天利贝尔通讯给埃尔温,头条上印着共和国财长外出访问的消息,旁边配发金发垂在肩头的美丽女人特写照片。埃尔温果然安静了下来,拿着报纸出神地看。然而好景不长,没过一会银发男人忽然咆哮起来,疯狂地把报纸撕得粉碎,扔上天变成朵朵雪花飘落在微微潮湿的草地上。

白狼的破坏行为终结于一声呼唤,风尘仆仆甚至没来得及换下礼服的财政部长被跑过来紧紧抱住自己的男人撞的向后趔趄。在安抚了瞬间涕泪交流的埃尔温之后,梅贝尔笑着向希德表示感谢:“这段时间麻烦您了,哄着这家伙很辛苦吧。”

“不,还好,我很高兴能有这样奇妙的机会叙旧畅谈。”希德欠身表示自己行动不便无法站起致敬,“此次帝国之行如何?”

梅贝尔用力把埃尔温从自己身上掰开,在莉拉帮助下把他放在长椅上,只是右手仍被埃尔温紧紧抓住:“一如既往地难缠,关贸协议条款简直麻烦死了,真想把那些纸片直接从窗口扔出去。”金发女人顿了顿,用空出的手抚摸埃尔温银色的头发:“塞克斯将军私下找过我问他的情况,我如实回答了。”

梅贝尔心中浮现出老将军脸上悲喜交集的复杂神情,感慨地继续说:“要不是塞克斯将军伸出援手,我当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把他送到帝都空港。”

都是军人,彼此相惜,希德心中冒出这样的念头:“任何称职的军官都会疼惜部下。”

梅贝尔左手不停地把报纸碎片从银白色发丝中挑出去,似乎自说自话般喃喃地念叨:“我本来做好了被这家伙拒绝的心理准备,这样的大傻瓜认准一条路肯定不回头,我又不能留在帝国。但是我欠了他不止一条命了……然后那个答案瞬间就自动跳出来。” 

埃尔温对两人间的对话毫无反应,抱住女市长的腰,把脸埋在塔夫绸礼服裙的褶皱中。

“所以,”梅贝尔说着说着开始笑起来,“他无法做出选择的时候,我就自行认定是愿意跟我回来。那么我,愿意负担起这家伙的后半生。”

希德凝视梅贝尔湛蓝的眸子,轻声说:“您真的很勇敢。”

金发女人愣了一下,笑着摇摇头,向粘在自己身上的人努努嘴:“这才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他为我不惜前途甚至生命,我又有什么理由怯懦呢?”

 

细雨逐渐减小,阴晦的天空开始露出丝丝光线。心有灵犀的短暂沉默很快被轻快的话语驱散。

“关贸谈判太久了,所以这次我打算多休几天假,好好陪陪这家伙。”梅贝尔弯腰把埃尔温拉起来,对方异常温顺,和刚刚的狂暴判若两人。莉拉站在女主人旁边打着印花雨伞,另一只手拎着旅行箱,远处随行人员正在把文件和其它行李往别墅中运送。

“说起来,”梅贝尔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恭喜您,希德阁下。”

“恭喜我什么?”

梅贝尔眨眨左眼:“恭喜您终于在某些方面和我们埃尔温看齐了啊。”

希德顺着两个窃笑不已的女人的视线,看到白木莲树丛深处道路尽头出现的,穿青色军装的女军人和棕发男孩的身影。

 

 

尤利娅带着雅尼克走到公共绿地的时候,远远看见财政部长梅贝尔扶着披女式红披肩的银发男人,正笑着对长椅上的希德说什么。在尤利娅走近之前,金色长发女人已经向希德告辞,扶着男人缓慢地向房间走去,黑发女仆拎着旅行箱跟在二人背后。

 

11岁的男孩第一次来到这里,不禁好奇地问:“尤利娅小姐,那个人是谁?”

尤利娅思考了半天,终于卸下千斤重担似的回答出来:“他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了不起的军人。”

 

不远处,发现二人的希德,正笑着向女军官和儿子挥手。男孩喊着爸爸向前跑去,天青石女士闭上眼睛深呼吸,潮湿微凉的空气灌满肺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油然而生。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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